午后

窗子开着。五月的风进来。不凉，也不热。

桌上一杯茶。茶叶沉在杯底。水是淡绿的。我看着它。看着看着，就凉了。

起身去续水。走几步路，听见自己的脚步。厨房里静静的。水壶搁在炉子上。火点着了，等着。水壶先是响，后来不响了。水开了。冲下去，茶叶又浮起来。一片一片的，在水里慢慢地转。

回到窗前坐下。太阳已经移了一些。刚才照在桌角的光，现在落在椅背上。光里头有细细的尘。浮着。动着。

窗外有树。槐树。叶子密密地，不透风。有鸟叫了两声，不叫了。一只猫从墙头走过去。走得慢慢的。尾巴竖着。

我手里有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不是看不进去。就想这么坐着。

许久不这样坐了。从前总有事做。钱先生的书稿，家里的杂务，来来往往的人。现在静下来。也不是不好。就是这样。

手边有针线。一件旧衫子，袖口脱了线。拿起来缝。针脚细密的，一针一针。缝着缝着，想起母亲。她也是这样缝的。针尖在布里穿过去，拉过来。线绷紧了，又松了。缝好了，叠起来，放在一边。

茶又凉了。没有再续。

光线又移了一些。地板上亮着一块，暗暗的一块。亮的那块慢慢地缩小。缩小。

窗外的猫回来了。还是那样走着。墙头上蹲下来。舔爪子。

屋子里只有钟在走。嘀嗒。嘀嗒。

窗外有人说话的声音。远远地。听不清说什么。大概是隔壁的。声音轻轻的。

风又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一张纸。纸动了动。又停下。

我把纸拿过来。上面什么也没有写。

- E N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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