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特斯拉机器人团队落地宁波,随后的一周里,他们的足迹覆盖了上海、杭州、宁波、厦门等长三角城市,目标是审厂。
审厂对象是拓普集团、三花智控、均胜电子——三家企业有一个共同特征:都曾是特斯拉汽车的供应商。审厂前,订单已经下达,约5000台规模。这是继此前数百台试产订单之后,首个千台级别的量产订单。
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是:这已经是特斯拉第二次来中国审厂。去年9月,它已启动过一轮,名单里是同一批企业。一年时间,从被考察,到拿订单,到等待量产资格确认。
这个节奏,比特斯拉在美国本土推进Optimus量产的速度快得多。
先看一笔成本账
人形机器人最值钱的部分在关节里。据多家机构拆解,直线执行器、旋转执行器和灵巧手电机合计占到Optimus物料成本的六成左右。拓普承担直线与旋转执行器总成,三花主攻关节模组,均胜做的是域控制器。
这些企业不是机器人新秀。三花做空调零部件起家,后来做汽车热管理;拓普做汽车底盘和线控刹车;均胜做汽车电子。机器人的需求出现后,它们把给汽车造了多年的精密机电件的底子,直接平移了过来。
人形机器人约80%的零部件品类与新能源汽车产业链高度重合,企业可以快速实现技术迁移与产能切换。这是宁波市经信局给出的数据。
这种产业重合度带来一个直接的后果:成本。
据测算,基于中国供应链,Optimus单台物料成本约4.6万美元;完全绕开中国供应链,成本将飙升至13.1万美元,差距接近三倍。摩根士丹利此前的判断是,如果特斯拉想让Optimus售价低于2万美元,依靠中国零部件是必要条件。
马斯克给Optimus定的长期单台成本目标是2万到3万美元。这个数字离开中国供应链,基本没有实现路径。
不是“想不想来”,是“必须来”
特斯拉不是没有在美国本土做量产的准备。弗里蒙特工厂原Model S/X产线已经改作Optimus专用线,规划年产能100万台。得州超级工厂第二条线长期目标1000万台,预计2027年夏天投产。
但产线建在美国,零部件从哪里来是另一个问题。
美国贝恩咨询的测算很直接:人形机器人领域约50%到70%的制造能力及核心零部件生产技术掌握在中国企业手中,在部分核心零部件领域,中国企业的产品在全球人形机器人物料清单中的占比至少达到55%。
这不是特斯拉一家的判断。据《华尔街日报》报道,一家中国螺丝供应商为了满足特斯拉的要求,需要将设计尺寸缩小、耐用性提高25%,同时价格比欧洲同类产品低25%。这家供应商最终做到了。
能做到这件事,不是因为某一家企业特别强,而是因为中国已经建成了覆盖关节模组、减速器、丝杠、电机等环节的完整人形机器人硬件供应链,核心零部件国产化率超过75%。
摩根士丹利2026年9月的报告给出了另一组数据:上半年中国供应商占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逾97%,相关市场同比增长272%,中国客户占需求逾85%。报告同时上调了全年中国出货预测,从2.8万台上调至5万台。
“大脑”和“躯体”的分工已经形成
中美在人形机器人赛道上的分工,正在变得清晰。
美国仍在前沿模型、视觉语言动作模型开发及模拟方面领先。中国掌控可实现规模化的实体投入及供应链。摩根士丹利报告的核心判断是:关键在于美国软件领先能否维持足够长时间,因为中国部署的每一支机队都在收集可能缩小软件差距的真实世界数据。
这个判断翻译过来就是:软件的优势需要硬件来落地,而硬件落地产生的数据又会反过来追赶软件。
更微妙的是时间差。特斯拉2026年的目标是下线约5万台Optimus,部署至全球各地的超级工厂。马斯克3月给出的量产指引是2026年目标五万到十五万台,2030年冲到五千万台。
但马斯克7月也泼过冷水,说起步会“极慢”,因为一切都是全新的。而且Gen2曾因传动部件损坏率过高被迫暂停,第三代Optimus不沿用上一代供应链体系,过去两年的定点资格因此可能被清零,新供应商需要在关节模块、丝杠、传感器这些核心环节重新证明自己。
这意味着特斯拉给中国供应商下的5000台订单,本质上是量产前的资格测试,后面还有小批量试产、良率爬坡、继续降本,离真正放量还隔着好几道关。
而这道关,恰恰是中国供应商最擅长的环节。罗兰贝格全球合伙人时帅的分析是,国内人形机器人产业呈现“部署优先、制造驱动”的特征,2025年中国人形机器人产量超过15000台,是北美产量的30倍。行业优势不止是产能规模,而是完整的工业体系、快速响应的供应链、丰富落地场景和政策支撑共同构筑的护城河。
两个看不见的风险
中国供应链的优势是真实的,但风险同样真实。
第一个是出口管制。 去年中国收紧稀土出口管制后,特斯拉不得不减少Optimus中稀土磁铁的使用量。关键零部件的跨境流动,始终受制于政策变化。
第二个是客户集中度。 拓普集团的特斯拉业务占其总营收比例已达到35%到40%。这个比例意味着,如果特斯拉调整供应链策略,或者Optimus量产进度不及预期,对单一供应商的冲击会很大。
但反过来看,特斯拉的处境也差不多。它在Optimus上的量产节奏,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中国供应商的产能爬坡速度和成本控制能力。这是一种深度相互绑定的关系——不是一方依赖另一方,而是双方都很难在短期内找到替代方案。
花旗在审厂消息传出后的研报中,给出了各供应商2027年的利润敞口测算:均胜电子5%,拓普集团4.5%,旭升集团3.1%,三花智控3%。数字不算大,但趋势明确。
特斯拉来中国找机器人供应链,不是“选择”,是“必须”。它需要的是能在几个月内把良率从试产拉向量产、同时把成本压到目标区间的工厂。这样的工厂,目前主要在中国长三角。
马斯克说Optimus的营收规模未来可能高达10万亿美元。这个数字能不能兑现,取决于他能不能把美国设计、中国制造的这套模式,在人形机器人上再跑通一遍。汽车业务已经跑通了,机器人业务才刚刚开始。
更新时间:2026-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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