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说·说青年丨清明的雨，让思念有了声音

潮新闻 特约评论员 杨婧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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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时百问》有言：“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古人以清明二字定此节气，原是赞叹春日的清透与光亮。在我看来，“清”与“明”之间，还藏着一层更深的意味，是给每个离去的人机会，看看这个世上还记挂着自己的亲人。而清明的雨，恰是这“清洁明净”最温柔的注脚，因为它让思念有了声音。

2024年母亲节这天，外婆去世了。那个总是在清明节前做清明饼的人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她一生正直勤奋，教了一辈子书，也看了一辈子书。我想我热爱并坚持阅读，除了单纯的喜欢，还有一个原因是从小受外婆的影响。她对我们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身体是第一位的，其次要好好读书，书读多了，自己的路就宽了。”外婆走后的日子，我原以为悲伤会是倾盆大雨，却没想到它更像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

外婆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我有些害怕下雨。不是怕路滑，而是我听过一句话：“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我害怕那种潮湿会时不时浸透我，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但清明这天的雨，终究还是来了。

我听着窗外的雨声，此时此刻，我仿佛懂了，雨从云端落下，它是天地间的信使，穿过尘世的喧嚣，将我们的思念带往不可知的远方，又将逝者的回应，以湿润的方式带回给我们。

外婆生前最擅长做清明饼。清明节时使用的艾草分为水艾草和火艾草。顾名思义，水艾草性温和，而火艾草吃多了容易上火。因此，外婆通常用水艾草为我做清明饼。外婆做饼极快。艾草洗净蒸熟后，加入糯米粉中，揉入艾草汁，面团便变成了绿色。一捏一旋，满月形的豆沙馅清明饼就做好了；两指一掐一折，饺子状的笋丁肉馅饼翘着两角，乖乖地被放进蒸笼。我虽从小在南方长大，却偏爱一切用面粉做的食物，尤其是外婆做的清明饼。

水汽氤氲的厨房里，灶上白汽腾腾冒着，她掀开锅盖，用筷子拨动饼，查看是否熟透。蒸熟的饼，外婆会单独给我一个小碗，里面放着五六个豆沙馅的清明饼，等饼稍凉些便唤我来吃。刚出锅的太烫，放凉了又发硬，温热的才刚刚好，软糯中带着艾草的清香。我捧着碗站在窗边，听雨点打在瓦檐上，咬一口饼，抬头看外婆，她正用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也看着我笑。雨声与清明饼的香气交织，都是暖暖的。

外婆去世后，我曾有一段时间难以释怀。这种感觉并非撕心裂肺的悲痛，而是一种隐隐作痛、持续存在的失落感。去年的一天，当我读完斯里兰卡作家作品《马里阿尔梅达的七个月亮》时，渐渐明白，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记得那些离去的人。书中讲述了一个亡灵在世间徘徊的故事：马里阿尔梅达死后才发现，被遗忘才是真正的消亡。当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离世，他才彻底消散于虚无。外婆去世后，每逢下雨，听着嘀嗒的雨声，我对外婆的思念便愈发深切。

此刻，雨还在下。我静静地聆听着窗外雨滴落在地面的声音，这声音细密而持续，仿佛将思念具象化为我们可听见的旋律。我想，这大概就是思念有声的模样，既不是哭喊，也不是倾诉，而是天地万物共同传递的讯息。在每一滴雨里，在每一声外婆里，都是“我还记得你，我还在好好地活着，而你也依然存在”的声音。清明的雨，是我们共同的信使，它在诉说：天已清，地已明，万物生长，思念有声。

（作者为南昌大学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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