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潮生》中的洋专家，年薪是张謇的25倍，薪酬是工人的200倍

1898 年，在南通唐家闸的空地上，大生纱厂正式动工。这是状元张謇牵头 “绅领商办”的民族实业，他的恩师翁同龢特意手书一副对联相赠：“枢机之发动乎天地，衣被所及遍我东南。”

和所有初生的近代民族企业一样，大生纱厂创办之初，技术、设备、人才都要仰仗海外，全套纺纱机器都从英国采购。

在电视剧《江海潮生》中，张謇办纱厂、开垦牧田，都大量聘用外国专家，这可不是编剧的艺术虚构。

为了安顿这些远道而来的工程师，张謇特地安排修建小洋楼作为员工宿舍，还聘请西餐厨师，日常供应洋酒与西餐。这栋始建于 1897 年的专家楼，至今仍伫立在南通的土地上。

张謇的用人主张素来开阔：“鄙人向来提倡教育，本希望人才辈出，但于用人一端，无论教育实业，不但打破地方观念，并且打破国家界限......只要那个人能担任，无论中国人，外国人都行。”

纱厂草创阶段，国内懂近代纺织技术的人寥寥无几，张謇先后聘用英国工程师汤姆斯、忒纳、玛特等人，全权处理生产设备与技术事务，给出的薪资十分优厚。

剧中第七集出现的英国工程师汤姆生，在历史上确有其人。据张孝若《实业录》记载，他的年薪高达 5292 两，是张謇年薪的 25 倍，更是大生纱厂普通工人的 200 倍以上。

这样的薪资层级，在大生纱厂的《厂约》里写得明明白白： “经理公费每月一百五十元；各正董薪水每月一百元；银钱账目董每月八十元；杂物帮董每月五十元；各执事至多者四十元，至少者四元，试用三元；学徒之长两元。历一年者一元，均按月、遇闰加算。学徒给月费，以后加减公议。”

薪水按职务高低分等，考核与奖惩也有明确规矩。每到年终，全厂所有人都要参与功过考核。功劳分三等：立大功且平日月薪偏低的给一等奖，立小功且平日月薪较高的给二等奖，功过相抵但功劳略大于过失的给三等奖。

过失则分 “公过” 与 “私过”。受旁人牵连、非主观意愿犯错，或是出发点好但结果办坏了，算公过；图谋私利、违反规章、偷懒怠惰造成的过失，算私过。

电视剧第 13 集里，姜梦生被居心叵测的日商设下圈套。他收下对方送来的鼻烟壶，便属于“私过”；他不经厂内正规手续私调大生厂的物料，致使三千件面纱被骗走，则算作“公过”。按照规矩，“公过”多的人年终奖拿不到花红，“私过”多的人不仅没有花红，还要被扣罚薪资。

定下《厂约》之后的张謇自己先做表率，他欢迎下属随时提意见，并接受所有人的监督：“章程未善，举措不当，进退未公，功过未却，赏罚未平，诸君可随时见教，下走当拜闻过之赐。”

除了总纲领性的《厂约》，张謇还陆续定下银钱总账房章程、进出货章程、子花栈章程、净花栈章程等 21 项章程，共 195 条规定，覆盖了各个车间与职能部门的日常运转。

随着大生纱厂规模一天天壮大，新添的机器设备仍由怡和、地亚士等洋行承办，核心技术始终掌握在英国工程师手里。张謇日记中回忆起这段日子，语气中带着对民族工业的隐忧：“缘欧人之设厂于上海始。欧人之设厂，辄募我十数不识字之工人供其指挥…… 夫如是则安足以望自树立之一日哉！”

这种核心技术上的“被动依赖”，让张謇越发看重人才，也更坚定了自主培育人才的念头，他的道路是“实业救国，真正的目标是“国强自立”。

对本国的人才，张謇更是用心寻访拔擢，不问出身贵贱，只看才学与品行。

26 岁的沈燕谋留美六年，学成归国后立刻被张謇聘入大生纱厂，同时兼任纺织专门学校的教授。

张謇从未因他年轻就轻看他的才干，反倒看重他踏实的品性与中西贯通的学识，将他视作南通地方事业的后继之人。

张謇在用人从不拘泥于国籍、地域、资历、年龄，只要有真才实学，总能想方设法请到。

当时长江南通段江潮汹涌，江岸防护设施坍塌频发，为解决保坍问题，他从英、美、德、荷兰等国请来多位水利专家，主持筑堤工程。

在第14集出场的荷兰水利专家，特莱克就是其中最让人感念的一位。他担任“南通保坍会”工程师期间，事事尽心，勤勉刻苦，不幸在任上染上霍乱，英年早逝。张謇亲自为他撰写墓表，立碑纪念；

后来儿子张孝若出国考察，还特意带着慰问信绕道荷兰，亲手交到特莱克的母亲手中。

“为其先者，在借异域之才”，张謇深知引进西方专业人才的意义。

荷兰水利专家特莱克

除了纺织与水利，他兴办的各项事业里都有外国专家的身影：勘探铁矿的法国梭尔格博士、瑞典安德森博士，医科学校的德国夏德门博士，同仁泰盐业公司的日本盐师崛田信男，都曾是张謇的企业集团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1914 年，因为欣赏江南吴县刺绣专家沈寿的技艺，张謇在南通女子师范学校附设绣工科，特聘沈寿为主任；后来又专门建起女红传习所，邀请她担任所长，广招学生传承刺绣技艺。

前后共有一百五十多人得到沈寿的亲传，其中不乏技艺能与师父比肩的好手。沈寿去世后，张謇亲自为她撰写哀词，诵《心经》祭奠，叹惜这位天才绣者的早逝。

大生纱厂的基业，离不开沈敬夫、吴寄尘、汤姆斯、忒纳的出力；垦牧公司靠江导岷、章亮元、江知源撑持；女红传习所有沈寿授艺，翰墨林印书局有金泽荣主事。

这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国度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汇聚在南通这片土地上，一点点铺就了张謇的实业与文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