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朝贡体系经济账，南洋小国进贡一次赚多少钱？

本文所有材料来自《明史》《明实录》等一手资料。

明朝在立国之初，朱元璋就立下了外交的基本基调：“待远人厚往而薄来，其各加赐文绮袭衣以答之。”（见《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八十七》

明成祖朱棣当国之时，又说：“帝王居中，抚驭万国，当如天地之大，无不覆载。远人来归者，悉抚绥之，俾各遂所欲。”（见《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十七》

朱元璋提出，外邦来和大明交好，应该只让对方进贡少许礼物，而给对方厚重的赏赐。朱棣则进一步提出，远方的小国来归顺大明，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厚往而薄来”，是后世史学界对明朝朝贡体系的共识，那么，这一政策执行到什么程度？我们来看一个例子。

《明实录》记载，永乐十五年（1417年），苏禄东国代理国君、苏禄西国国君、已故苏禄峒者国王的妻子等三位南洋小国的国君，带着三国的大小头目三百四十余人，前来大明朝贡。

（底图来源：天地图）

我们先弄清楚这三国在哪里？

按照明朝张燮所著作的《东西洋考》记载，苏禄东、苏禄西、苏禄峒实际上是一个国家，位于今菲律宾南部的苏禄主群岛、马来西亚沙巴一带沿海，分为三家分别管辖。那么这三国合起来有多少人口？《东西洋考》里说，苏禄峒王的领地，“聚落不满千家，山涂田瘠，间种粟麦，民食沙糊，鱼虾螺蛤。”按照明朝记载和当地现代的情况推算，苏禄三王管辖的总人口也就一万多人，不到两万人。

使团总人数340多人，相当于当地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成员的身份应该是村长以上，更像是一个观光旅游团。

为什么当地人来大明的积极性这么高？这么多人远渡重洋到大明朝贡？我们来对比一下朝贡的礼物和明朝的赏赐。

他们带来了什么礼物？

明实录记载，苏禄三王，“奉金缕表来朝贡，且献珍珠、宝石、玳瑁。”金缕表指的是金丝镶嵌的朝贡表章，应该有几两重的金丝；另外还有珍珠、宝石、玳瑁。这些东西现在看起来很之前，当时却是比较常见，尤其是珍珠，《东西洋考》里说，苏禄人，“时从鲛室中探珠，满袖自成。”一次就采满了一衣袖珍珠，看来就是当地普通特产，宝石、玳瑁也是海滩上捡的。苏禄三王一共只有一万多人口，进贡的礼物总值非常有限，估计也就一千两银子左右。

明朝赏赐了什么礼物？

我直接引用《明实录》的原文：“庚戌，苏禄国东王巴都葛叭答刺、西王麻哈刺咤葛刺麻丁、峒王叭都葛巴刺卜辞归，人赐金镶玉带一，黄金百两、白金二千两、罗锦、文绮二百疋，绢三百疋，钞一万锭，钱三千贯，金绣蟒龙衣、麒麟衣各一袭，赐其随从头目文绮、彩绢、钱钞有差。”

我们来详细解读一下。

三位君主，每人赏赐镶金的玉带一条；黄金100两，大约相当于750两白银；白银2000两；罗锦（高档夏天丝绸）与文绮（带花纹的丝绸）共200匹，假设每种各100匹，绢300匹，按照当时《明会典》里的追赃价，丝织品总值约1000两白银；钞一万贯，可以忽略不计；钱3000贯是实打实的铜钱，永乐年间铜贵银贱，3000贯铜钱大约相当于1200两白银。

即使不算玉带、各种衣物，三位君主的赏赐就达到了每人5000两白银，三人一共15000两。340名随从各种赏赐，即使按照每人10两白银的标准，也有3000多两。

这些外邦进贡时还有一项额外收益，他们可以带当地特产来明朝销售。比如朝鲜使团来明朝进贡时，朝廷允许他们每人带货八包，他们带着人参、虎皮等到明朝内地销售且免关税，使团成员平均可获利20两白银。

苏禄三王这次进贡，一共从大明获利在3万两白银以上，相当于每位居民可以分的3两。

他们进入大明境内以后，所有的交通、食宿还由大明全包，这待遇没得了。

这次进贡出现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他们在京城住了27天后，返程，走到德州时，苏禄东王竟然病死在路上。

明朝不但在德州给他修了王陵，还让王妃、二子与侍从等10人留德州守墓；并赐给祭田238亩，永不收赋税，调拨三户回民免徭役，为其守墓耕种。这种待遇真的是没话说了。

苏禄三王的这次朝贡，明朝的总花费超过了4万户自耕农的田赋正税。照这样下去，明朝的国力也很难承担，朱棣这么做，因为他是夺建文皇位上位，一直有一种“得国不正”的焦虑，急需树立一种“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的盛况，代价只能由老百姓承担了。

自宣德年间起，外邦进贡的赏赐标准大大调低，而且不再鼓励外国国王亲自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