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0日美国东部时间晚上8时07分，猎户座飞船溅落在加利福尼亚海岸附近的太平洋海面上。

四名宇航员，NASA的里德·怀斯曼、维克多·格洛弗、克里斯蒂娜·科赫，以及加拿大航天局的杰里米·汉森，结束了人类自1972年阿波罗17号以来距离地球最远的一次载人飞行任务。这不是登月，但它是通往登月最关键的一次预演。NASA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用"圆满完成的任务"来形容这次飞行，但这10天里发生的事，远比这四个字复杂得多。

一艘飞船、32台摄像机与无处不在的人类本能

猎户座飞船被宇航员们昵称为"诚信号"，内部空间相当于两辆小型货车，搭载了32台摄像机，其中15台固定在舱内，17台由宇航员手持操作。这套系统让全球公众以前所未有的细节，直播了太空生活的日常。

阿耳忒弥斯二号任务组（从左顺时针方向）包括任务专家克里斯蒂娜·科赫、任务专家杰里米·汉森、指挥官里德·怀斯曼和飞行员维克托·格洛弗，在返航途中，在猎户座飞船内抽出时间进行了一次集体拥抱。美国宇航局

结果，他们看到了格洛弗脱掉上衣用湿巾"洗澡"，看到了一罐Nutella巧克力酱漂浮在太空舱里，也听到了怀斯曼抱怨"我有两个微软Outlook但都用不了"。这些画面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引发全球围观。

加拿大航天局宇航员杰里米·汉森和他的阿尔忒弥斯二号飞船同伴将使用猎户座飞船的厕所，该厕所被称为通用废物管理系统。加拿大航天局

但这不只是娱乐。公众注意力的背后，是一个更真实的信息：在距地球最远约46万公里的深空中，人类面对技术故障时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蓝牙又断了"和"备用塑料袋在哪里"。厕所故障贯穿了整个任务，废水无法完全排出，储水箱装满后系统偶尔完全失效，宇航员们不得不使用塑料袋作为应急备案。更值得关注的是服务舱推进系统出现的泄漏，这一问题在飞行第二天主发动机点火执行地月转移轨道注入时明显加剧，泄漏量比预期超出了"一个数量级"。NASA副局长阿米特·克沙特里亚明确表示，服务模块在用于阿尔忒弥斯3号之前，需要对阀门系统进行"广泛的重新设计"。

这正是测试飞行的价值所在。把问题暴露在不载人的任务里，代价会小得多。

月球数据、预算困境与2028的倒计时

这张由阿尔忒弥斯二号宇航员于4月6日拍摄的照片显示了月食，这是人类历史上极少数人曾目睹过的景象美国宇航局

科学收获方面，这次任务的成绩相当扎实。宇航员们在第六天完成了历时七小时的月球飞掠，飞越了月球背面，记录了此前从未被人眼目睹过的月球地貌。他们拍摄到了太阳被地球遮挡长达54分钟的日全食，目击了太空岩石撞击月球时产生的闪光，还系统性地拍摄并口头描述了月球表面特征。月球科学家安珀·亚历克西斯·特纳表示，这些一手观测数据已经开始为阿尔忒弥斯3号的宇航员训练方案提供直接参考。

任务期间，宇航员们也一次次谈到从深空回望地球的震撼。格洛弗在4月2日说："从这里看，你们也都是一体的。智人就是我们所有人，无论你来自哪里，长什么样。"汉森则说，太空视角没有改变他对地球脆弱性的判断，而是进一步印证了它。这种被科学作家弗兰克·怀特称为"概览效应"的体验，在每一代宇航员身上似乎都会留下相似的印记。

美国宇航局宇航员克里斯蒂娜·科赫从猎户座飞船的其中一个舷窗向外望去，眺望着地球。美国宇航局

然而，就在阿尔忒弥斯2号宇航员们还在飞向月球的同时，特朗普政府公布的新财年预算提案，计划削减NASA总预算的23%，约合56亿美元，其中科学预算削减幅度接近50%。这一提案迅速遭到航天界的强烈批评，非营利组织行星协会将其称为"令人尴尬"的"投降的预算"。国会在去年已经否决了类似幅度的削减计划，今年的结果仍有待观察。

NASA局长艾萨克曼为削减方案辩护称，NASA的科学预算依然超过全球所有其他航天机构的总和。但批评人士指出，削减太阳物理学等基础科学项目，将直接影响对致命太空辐射的研究，而这恰恰是保障宇航员长期深空安全的核心课题之一。

美国宇航局宇航员、阿尔忒弥斯二号指令长里德·怀斯曼于周五抵达约翰·P·默萨号航空母舰后，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离开飞行甲板。比尔·英格尔斯/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按照艾萨克曼设定的时间表，阿尔忒弥斯3号计划于2027年执行近地轨道测试飞行，评估猎户座飞船与月球着陆器的对接能力，而载人重返月球的任务则锁定在2028年。距那个目标，现在只剩不到两年。阿尔忒弥斯2号证明了飞船能飞、宇航员能撑、数据能回来，但从"能飞到月球轨道"到"能落在月球上"，中间还横着一段并不短的距离，以及一个尚不确定的预算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