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化遗产海龙屯：百年土司城堡的硬核人文｜2026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

编者按

6月13日，迎来2026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今年文物系统以“文物属于人民 服务人民”为主题，强调文物的公共属性与惠民服务。文化和旅游系统则围绕“非遗，让生活更美好！”开展活动。

每一件文物，都是文明的密码；每一项文化遗产，都是岁月的馈赠。

世界文化遗产海龙屯的土司城堡，镌刻西南土司制度的历史往事；指尖翻飞的炒茶技艺、衣襟上纹样鲜活的刺绣、餐桌上酸香开胃的古法酸汤、甚至田间地头随口哼唱的千年古歌……散落在日常生活里的非遗，正是贵州文化遗产最生动的注脚之一。

文化遗产，是历史的见证，是民族的根脉，更是人民的财富。贵州日报天眼新闻文化频道，邀您共赏贵州文化遗产之美，见证贵州在新时代保护和传承文化遗产的积极探索。

在遵义老城以北约30里的龙岩山上，一座石头城堡已在云雾中沉睡了400多年。它三面环水，一蒂孤悬，6公里城墙攀附山脊蜿蜒如龙，九道关隘巍然屹立于绝壁之上。《明史》称其“飞鸟腾猿，不能逾者”——这就是海龙屯，中国西南地区历史最久、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土司城堡，也是贵州唯一的世界文化遗产。

2012年，时任贵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现任贵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的李飞带领一支年轻的考古队进驻海龙屯，前前后后在屯上住了10年。

海龙屯航拍。王珩珺 摄

“面对这么大一座山，工作从哪儿开始呢？颇有望洋兴叹之感。”李飞回忆。他们选择新王宫作为突破口，连续3年不间断发掘。一座占地约2万平方米的明代土司衙署从荒草中浮现：大门、仪门、东西两厢、庭院、大堂、二堂，中轴线层层递进，格局清晰得令人惊叹。李飞说：“海龙屯的构造就像萝卜的‘卜’字，斜插在历史与现实之间。”

10年间，海龙屯几乎拿遍了中国考古的所有顶级奖项。2015年，它与湖南永顺老司城、湖北唐崖土司城联合代表的中国土司遗址，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价：“土司制度是中国古代中央政府对少数民族地区实施的特殊管理方式，海龙屯是这一制度的实物见证。”

海龙屯的故事，要从南宋宝祐五年（1257）说起。这一年，蒙古大军压境，播州土司杨文奉命修筑“龙岩新城”作为抗蒙山城。那是一个国家防御工程——朝廷与地方土官联手，在西南边陲筑起一道屏障。然而蒙古军最终绕道而走，这座城堡没有等到它的敌人。

海龙屯。王珩珺 摄

谁也没有想到，343年后，它等来的不是外敌，而是中央王朝的24万大军。

明万历年间，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因抗倭有功，被赐“骠骑大将军”，统领15万军队。然而权力是最好的致幻剂。杨应龙私建宫殿，用龙纹凤饰，做起了皇帝梦。

朝野震怒。万历二十八年（1600）春，明军分八路合围播州，将海龙屯围得铁桶一般。明军带来了火器和火炮，炮火昼夜不息。守军凭借“三十六步天梯”死守40余天，最终明军从屯后破墙而入。六月初六夜，杨应龙在卧房里点燃大火，悬梁自尽。播州杨氏家族从唐僖宗乾符三年（876）杨端入播算起，长达724年的世袭统治——仅次于周朝的中国史上第二长政权——至此终结。

海龙屯。王珩珺 摄

海龙屯被攻破时，官军缴获的多是铜鼓、盔甲、刀剑等值钱之物。瓷器被打碎后无人理睬，反而为今天的考古人留下了一万多片青花瓷残片。李飞和队员们一片一片拼合，最终修复出200多件相对完整的瓷器。这些瓷器大多来自江西景德镇，上面出现了五爪龙纹、凤纹——在明代，这是皇帝才能使用的纹饰。

最令李飞难忘的是一只“公道杯”。出土时只是一堆写着铭文的碎片。一天，李飞用一次性杯子和U形软管做了个模型——水一旦没过U形管顶端，就会瞬间流空。他恍然大悟：那件青花公道杯中间端坐的老人，身体里藏着一根U形管。注水不满，安然无恙；一旦过满，滴水不剩。“满招损，谦受益”——这只杯子，仿佛就是给杨应龙量身定制的寓言。

海龙屯。王珩珺 摄

海龙屯的保护遵循“最小干预”原则：一段200米的古城墙修了整整1年，每块原有石料都要“卸荷归安”。2023年，1.5万余件出土文物移交，部分入藏贵州省博物馆，让尘封的文物“活起来”。

历史学者范同寿说：“支撑这座古代军事建筑的，是源远流长的播州土司文化；让海龙屯保持无限独特魅力的，是群峰逶迤、谷深山高的黔北锦绣山川。”贵州的特色自然和硬核人文，都在这数百年古堡之上得到体现。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策划/黄蔚 陈曦

文/舒畅

编辑/吴蔚 明雪

二审/曹雯

三审/黄蔚 陈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