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全球第一到给小米代工，昔日彩电大王没落了，还是看到了新商机

2025年5月，有个男子拆开自家小米空调的外壳，发现生产商写的是＂四川长虹空调有限公司＂，地址在四川绵阳。他随手拍了个视频发到网上，评论区瞬间就炸了。有人说＂直接买长虹不好吗，省去中间商赚差价＂。也有人叹气，＂长虹都沦落到给别人打工了？＂

这句话，戳中了太多人的心。

上世纪90年代，中国家电行业火得一塌糊涂。电视机是那个年代的绝对主角。1998年，中国电视机年产量达到3513万台，稳坐全球第一。电视销售额甚至占到当年GDP的1%左右。那年头，走进任何一户人家的客厅，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那台彩电，大概率就印着＂长虹＂俩字。＂天上彩虹，人间长虹＂，这句广告词，80后几乎没人没听过。

倪润峰带着长虹，1990年就干翻了所有洋品牌，拿下国内彩电销量冠军。此后连续多年稳居行业老大，市场份额最高超过35%。产品卖得好，股票也跟着疯涨。1997年，四川长虹净利润26.12亿，排A股第一。排在后头的宝钢股份，当年也就赚了22.5亿。一家卖电视的，赚钱比卖钢铁的还猛，搁现在想想都觉得离谱。

最风光的日子定格在1998年1月。四川长虹市值冲过650亿，登顶A股市值榜首。当时排第二的平安银行，市值不到350亿，连长虹的六成都够不着。一家彩电企业，把银行、钢铁、石化全踩在脚下。这场面，放到今天也没几个人敢想。

可惜，巅峰过后，等着长虹的是两记闷棍。

其一，出海被人坑了个底朝天。1998年，长虹手握35%市场份额，胆子越来越大。倪润峰拍板拿下全国约70%的显像管订单，想搞垄断。结果库存堆成山，国内根本消化不掉，只能往海外倒货。

2001年，长虹找上了美国APEX公司，用赊销的方式大批发货。谁知道APEX根本就是个坑。到2004年，对方拖欠货款高达4.68亿美元，各种理由就是不给钱。当年，四川长虹直接巨亏36.8亿元，比之前六年赚的加一块还多。倪润峰引咎辞职，赵勇接了这个烂摊子。

其二，押错了技术赛道。赵勇上任后，全球电视行业面临等离子与液晶两条路线的抉择。赵勇力排众议选了等离子，先花大钱收购韩国欧丽安，又砸7.2亿组建虹欧公司搞等离子面板。结果呢？市场选了液晶。

海信、TCL借着液晶的东风起飞了，长虹却被困在等离子的泥潭里拔不出来。截至2013年底，长虹对虹欧的投入累计17.2亿，换来的是年年赔钱。等到上游的三星、LG都不玩了，长虹才认栽。2014年底，四川长虹以6420万元的白菜价甩卖了虹欧61%的股权。等离子这条路，算是彻底走绝了。

一次被骗，一次押错宝。两次重大失误，把长虹从彩电行业的绝对霸主拉下了神坛。如今在电视市场，长虹排到了第五名开外，市场份额恐怕不到10%。

所以当＂小米空调其实是长虹造的＂这个消息传开时，很多人心里头不是滋味。那个曾经站在中国制造业塔尖上的名字，现在沦为了别人家的代工厂？事情没那么简单。

先说代工这事儿到底啥情况。长虹美菱从2017年就开始给小米做贴牌，2022年9月双方把合作升级到联合开发，2023年7月长虹工厂已经下线了第20万套小米空调。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合作好几年了。规模也不小，2024年小米空调全年出货超680万台，同比增速超过50%。长虹美菱光空调业务就做到了154.07亿元营收，同比涨了33.2%，占公司总收入的比重从47.45%升到了53.87%，成了绝对主力。

长虹美菱自己也说了，代工利润虽然薄，但仍然高过自营。这话听着扎心，却是大实话。长虹自家品牌的空调，在终端市场上几乎没啥存在感。安徽有个乡镇的长虹经销商说过，从夏天卖到11月中旬，长虹空调总共就出了不到三十台。贴自家商标卖不动，换上小米的标就供不应求。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不过这碗饭能端多久，还真不好说。小米在武汉建了自己的智能家电工厂，计划2025年11月投产，预计2026年年产能达到300万台。也就是说，小米正从＂全靠外面代工＂转向＂自己也能造＂。

长虹未来的代工订单，缩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四川长虹2025年上半年扣非净利润预计同比下滑2%到26%，这是2021年以来头一回半年度出现下降。压力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只盯着代工这块看，确实让人替长虹捏汗。但把眼光放远一点，这家老企业在消费者看不到的地方，干了不少硬活。

长虹华意，全球最大的冰箱压缩机制造商。2024年总销量8425万台，连续12年蝉联全球第一，全球市占率26.3%，在欧洲市场的占有率接近40%。说个更直观的数字——全球每三台智能冰箱里头，就有一台装的是长虹华意的压缩机。惠而浦、伊莱克斯、海尔、三星，这些响当当的冰箱品牌，背后供应链里都有长虹华意的身影。

再往高端领域看，长虹电源公司的分量更重。C919大飞机上的主蓄电池组与APU蓄电池组，就是长虹电源研发的。这套电池组拿到了国内首张CTSOA证书，零下40度照样正常启动放电，最大瞬时电流超过800安。给大飞机供电池，这活关系到机上每一条人命，门槛高得吓人。

还有磁浮领域。2012年，长虹电源成功研制出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速磁浮电源系统，一举打破了这个领域长期依赖进口的局面。后来AG-600水陆两栖飞机、CR450高速动车、600公里时速磁悬浮列车，这些大国重器的专用电源系统，长虹都参与了研发，多项产品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从大飞机到磁悬浮，从冰箱压缩机到轨道交通电源——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直播间里，不会有网红帮它带货，但它们实实在在嵌在中国高端制造的骨架里。长虹在普通消费者眼中或许褪色了，但在产业链深处，它的分量一点没轻。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昔日的＂彩电大王＂到底是没落了，还是找到了新路子？两种说法都不算错。

说没落，一点不冤。90年代市场份额35%，如今只剩下7%出头。年轻人买电视想到的是小米、华为，买空调想到格力、美的，长虹这个名字离大众消费的热闹场越来越远了。品牌力的衰退肉眼可见。

说找到了新商机，也有根据。长虹早就从一个纯粹的彩电企业，转型成了涵盖智慧家居、核心器件研发与制造、ICT综合服务的科技集团。旗下那些＂隐形冠军＂，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各自细分领域的头部玩家。只不过这些B端生意天然没有公众曝光度，大家看不见，就容易觉得长虹在走下坡路。

代工也好，自研也好，核心其实就一条：谁手里有技术，谁就有底气。拿富士康来说，给苹果代工，市值照样千亿美元级别。长虹给小米做空调，靠的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制造能力与供应链管理经验。但话说回来，如果只做代工、不去培育自家品牌的竞争力，等小米武汉工厂全面投产，长虹的日子只会更难。

眼下国内空调市场的格局已经很清楚了——格力、美的是第一梯队，小米与海尔紧跟其后，价格战越打越凶，利润空间越压越薄。长虹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复杂：B端那些＂隐形冠军＂业务，守住护城河；C端找到差异化的突破口。两条腿走路，缺了哪条都站不稳。

从全球第一到给小米代工，这落差确实大。但中国制造业的故事，从来不是简单的＂谁给谁打工＂能概括的。长虹的前半生说明了一个道理——牌子再响，一步走岔也能跌到谷底。它的后半程正在说明另一件事——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技术积累同样能撑起一家企业的脊梁。

至于未来能不能真正杀出一条新路，得看长虹自己的选择。至少到目前为止，它还没有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