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形成正确的认知态度？

《我们如何思维》作者：约翰·杜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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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节我们讲到，我们为什么要学习正确的思维，以及怎样的思维才是正确的。但在现实生活中，充斥着大量的错误思维，这固然有认知方法不到位方面的问题，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更底层的认知态度出了问题。

什么意思呢？下面就让我们来具体聊聊这个话题。

我们为什么会选择盲从、轻信？

在现实生活中，想必大家见过以下情形：总把事情的成败归为运气，不愿复盘真正的原因；生病了，宁愿去求偏方或去寺庙祈福，也不愿遵循规范的诊疗；看到网络传言，不经查证就随手转发，如果你去质询，他们会振振有词说：是报刊、电视上说的……

早在百年之前，杜威教授就把类似的做法称之为“迷信”，也就是盲从、轻信那些没有科学依据的东西。

那么，为什么人们会迷信呢？英国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曾对这一问题进行分析，认为有四类迷信“幽灵”出现，引诱我们的心智走上错误的道路。

第一类幽灵叫作部落幽灵，意思是说这种幽灵来自于人类部落，是长久以来深深扎根在人性中的错误思维方式。比如，人类习惯于“因果关系”这一理解模式，总想在两个没有规律的事物中找到某种规律，把他们联系起来；又比如，中国传统神话会把日食、月食跟狗联系在一起，用“天狗吞日”“天狗吞月”作为解释。

第二类幽灵叫作洞穴幽灵，这个词源自柏拉图的洞穴理论，意思是说我们就像被束缚在洞穴里，看到的只是真实世界的影子。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人生经验，就像身处不同的洞穴，以为只有自己眼前的影子才是重要的、真实的，而没有意识到这世间还有其它洞穴，对那些洞穴里的人来说，他们的影子同样重要、同样真实。

第三类幽灵叫市场幽灵。想象我们身处一个熙熙攘攘的市场里，人们纷纷发表自己的想法，相互辩论，并试图说服对方。语言是文明的产物，但因为具有较强的不确定性，而容易导致误解，引发错误思维。比如，有个南方女孩问东北大哥某个超市怎么样，大哥回答了一句“人贼多”，结果女孩以为是小偷多，下意识捏紧了手机。

第四类幽灵叫剧院幽灵，指的是人们像追星一样盲目追随流行趋势。比如，某电视节目曾播出了一场养生讲座，提出“绿豆治百病”的极端食疗理论，引发民众跟风购买绿豆，导致绿豆价格暴涨，后来却被证实是一场无科学依据的养生骗局。

这就是培根对“人们为什么盲目轻信”的解释。另一位哲学家洛克则把这种盲目轻信的人分为三类：一是思维懒惰，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二是用激情代替理性，容易情绪上头；三是见识有限、思路狭隘，比如只看同一类书，交同一类朋友，容易钻牛角尖。

那么，该怎么防止盲目和轻信呢？

杜威在培根和洛克的研究基础上给出了答案，那就是培养、训练正确的认知态度，以对抗迷信幽灵。简单来说，就是用开放性来防范思维狭隘，以专心对抗激情与冲动，以责任心来对抗思维上的懒惰。

首先，养成开放性的态度，就是不要躲在自己的“洞穴”里，而是要看到不同的“洞穴”，不同的“影子”，对语言的不确定性也会有更多的应对方案。比如上面提到的那个女孩，知道在北方“贼多”就是“很多”的意思后，下次就不会紧张了。

这意味着，我们要耐心倾听不同的意见，重视所有的事实，哪怕它们之间彼此矛盾；我们要意识到自己也有可能犯错，哪怕这个错误是自己长久以来的信仰；我们还要以强烈的好奇心和主动探索的精神，去探索、了解、接纳新事物、新观点。

开放的对立面是自负和对探索的恐惧。自负让我们固步自封，只相信自己的感觉，对其他的观点和证据听而不闻、视而不见；而对探索的恐惧，就像是给心灵套上了一层沉重的铁甲，杜绝新观察、新观念的进入，自然也让我们失去了成长的机会。

其次，我们应专心、专注。当我们对某个目标或事业产生极大兴趣时，就会全身心投入进去，专注地钻研、思考，此时好问题会自然浮现，灵感也会如潮水般涌出，把认知带入一个更高的新境界。后世的心理学家把这种专注的状态，称作心流。

不过，这种心流状态，只有在投身于自己感兴趣的目标和事业时才会产生。‌‌著名物理学家杨振宁先生在一次参观校园时，就曾建议把教室中挂的对联“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改为“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乐作舟”，要让学生乐在其中，方能全身心投入，形成自己的主见，不被流行的风气所裹挟。

最后一种认知态度，就是要有责任心。大脑的天性并不喜欢做长远规划，也不喜欢做严谨的推理，因此必须要反复地、有意识地加以训练，才能养成正确思维的好习惯。这就需要责任心的介入，让大脑不要偷懒，不要形成偏见，不要被本能冲晕了头脑。

精心呵护思维的天赋资源

那么，我们该怎么训练自己的认知态度呢？有具体的训练方法吗？

杜威告诉我们，不用向外部世界寻找，可以向心灵深处探寻，因为无论是开明、专心还是责任心，都是我们出生那一刻就自带的“出厂设置”，是上天赋予人类的思维资源。

我们先来看思维资源的开放性，它对应的就是好奇心。小孩子的好奇心非常旺盛，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吸收崭新世界的新东西，如英国诗人华兹华斯所言：“眼睛没得选择，只能到处看；我们无法吩咐耳朵，让它保持安静；我们的身体无论在哪里，都要感受……”

而孩童时的好奇心，可以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用身体来探索。在生活中我们会发现，小孩子身体里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就像小猫、小狗一样，生来就闲不住，四处瞎折腾，看到一个东西又是摸又是戳又是撬又是摔，玩腻了就换样东西再来一遍。表面看这就是瞎胡闹，没什么思维，但这其实是在给他们之后的智力成长积累素材。

第二个层次叫社会探索，简单来说就是问“为什么”。到了一定阶段，小孩子就喜欢追在大人后面，不停地问“为什么”：为什么房子要立在地面上？为什么大地不会被压下去？他们的提问并没有连续性和一贯性，而是会从一个问题快速滑向另一个，这是因为他们并不是想得到科学的答案，而是希望去了解更多的事实。

此时，他们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直接看到、听到、摸到的事物并不完整，这之外还藏着更多的东西。之前的身体探索帮他们积累了直接经验，那么此时的提问就开始帮他们快速扩大知识面，弥补了直接体验的不足。

到了这个时候，孩子们的求知欲开始萌芽了，好奇心也就上升到了第三个层面——智力层面。在上一个层面孩子们喜欢问为什么，但他们只对提问本身感兴趣，并不太在意问题的答案。但到了这一层面，他们不但提问，还要摸索着建立“提问—寻找答—验证答案”的思维闭环，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答案。

这种好奇心是极为宝贵的思维资源，如果没能上升到智力层面，就会慢慢减退甚至消失不见。很多成年人就是典型的例子，他们有的浮躁草率，有的对一切事物漠不关心，有的思维僵化，有的只会按部就班，有的只对家长里短流露出好奇心。

除了好奇心，我们还有强大的联想能力，就是能从眼前的A事物，想到不在眼前的B事物。为什么能实现联想呢？因为在我们的经验里，任何事物都不是简单、孤立地存在着，而是会和其它对象、特质、事件等产生关联。等再次见到这一事物时，我们就会想起经验中存储的那些相关的事，尽管它们并不存在于眼前这一场景中。

比如，有个孩子正兴趣盎然地观察一只小鸟，此时他的眼睛、心里就只剩这只鸟，仿佛周遭一切都消失了。但毫无疑问，这只鸟并非孤立存在，它要么遨游天空，要么停在枝头，要么落在地面上。

另外，这只鸟还关联着其他很多细节，比如发出清脆的鸟鸣，比如低头啄食米粒，比如受到一只猫的惊吓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下次，当这个孩子再看到小鸟，上次观鸟时的种种细节就会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比如鸟儿停下的那棵树，鸟儿飞向的那朵云，或那只吓得小鸟飞走的猫。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大脑思维模式。一个相似的场景会唤醒过往的相关记忆，顺着记忆又能联想到更多的画面。所以说，联想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会一波一波发散开来。

那么，怎样的联想才是好的呢？

评价联想能力评价也有多个维度，其中第一个是快慢。有些人的思维反应很慢，讲完笑话很久才反应过来；有些人的思维则快得多。但反应慢并不意味着笨，因为有些人生性谨慎，会在深思熟虑后才开口。

第二个维度是宽窄。有些人联想力丰富，如泉涌般滔滔不绝；有些人每次只能想到一两样事物，如细细的游丝。联想范围过窄，可能意味着思想贫乏，容易停滞，变成一个钻牛角尖的书呆子；但联想的范围太广也不一定是好事，想得太多会让人不知所措、犹豫不决，最后失去了行动力。

联想的第三个维度是深浅。有的人思想深刻，喜欢追本溯源；有的人思想肤浅，喜欢浅尝辄止。需要提醒的是，联想的深浅有时会跟快慢成反比，比如那些喜欢深度思考、大器晚成的孩子，早期很容易被贴上“反应慢、迟钝”的标签。

最后一项思维资源叫有序性，即我们的联想不能漫无目的，而是要具备一定的有序性和连续性。我们联想到的材料要丰富多样，但联想的方向要单一明确，既不能机械式地循规蹈矩，也不能像蚱蜢一样乱蹦乱跳。

有序性往往和前面提到的专注力和责任心有关。它们会对联想力进行约束，让它朝着一个方向、一个目标发展，而不是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这就像是在辽阔的海面上树起一座灯塔，指引着思维的舰队冲破迷雾，始终走在正确的航道上。

这就是上天赋予我们的思维资源，以好奇心、联想力保持开放性，以有序性进行约束，表现为专注和强大的责任心。这是正确思维的“道”。

那么，在下一节，我们将来拆解正确思维的“术”，也就是如何通过五个步骤，对反思性思维进行训练。让我们下节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