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计划生育,我国发展会怎样?今天我们会有多少人口?

一个绕不开的问题近来又浮上台面——假如当年那份写入宪法的计划生育国策从未落地,今天的中国会是什么模样?街道会不会挤到寸步难行?

十七亿、甚至十九亿的人口体量,究竟是福还是负担?要回答这个假设性问题,不能只靠直觉。

人口议题本身就带有一个鲜明特征:反馈链路极长、且极为复杂。今天所讨论的任何一项人口政策,其效果都要等到大约三十年之后、下一代人成长起来时才可能显现。

换句话说,讨论人口问题,本质上是在对三十年之后的社会做出预测,这种预测的难度可想而知。反馈链路的复杂性还体现在人口与其他变量的关系上:一个社会经济结果的出现,既可以归因于人口,也可以归因于其他因素。

由于时间跨度太长,中间发生的事情又太多,任何关于人口的理论都很难通过实验加以证伪。人们既无法设置控制变量,也无法在两个地方分别执行不同政策再等三十年。

因此,讨论人口问题只能依据历史经验,把历史当作社会科学的实验室。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人口话题非常容易染上意识形态色彩。

凡是难以证伪、又能引起当下情绪共鸣的议题,都容易被政治化。当下中国社会关于人口的情绪共鸣,其焦点其实是高房价与高企的生活成本。

人们对低生育率的痛恨,本质上是对生活压力过大的痛恨——压力大到觉得连养一个孩子都难以负担。

回顾历史,中国关于人口的社会观念本身就在多生与少生之间反复摇摆。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主张控制人口的马寅初曾被批评;改革开放后,控制人口的思想又占据社会主流将近三十年。八零后、九零后从小便被灌输"中国人太多、资源不够用"的观念,而近几年这代人几乎齐刷刷地转向了另一种意识形态,认为生育率过低、应当多生。

这样的转变并非源于每个人都研究过人口经济学,而是源于当下对生活状况的情绪共鸣。为便于分析,可以引入一个四象限框架。


横轴是潜在GDP的高低——也就是社会资本积累与技术水平所决定的"穷不穷",纵轴则是失业的多少。理想状态位于右上角:潜在GDP高、失业少,人人有活干,每个人的劳动与才智都被充分利用。

现实中这种均衡几乎不存在,人口政策的目标便是尽可能引导社会靠近这一状态。回顾西方经济学史,最早系统讨论人口问题的并非马尔萨斯所属学派,而是活跃于十六世纪到十八世纪中叶的重商主义。

代表人物威廉·配第甚至说过一句话:"人口少才是真正的贫穷。"重商主义提倡多生,其时代背景是黑死病之后欧洲人口锐减、耕地相对过剩,劳动力成本高、资本回报率低——这种被动出现的经济状态,与今天发达国家颇为相似。

这提示一个重要判断:并不是"生育率低于世代更替率"才让人主张多生,更深层的动因是经济状态本身。当边际人口带来的新增储蓄大于零时,社会自然会形成"人多力量大"的观念;而当边际人口所创造的价值小于其消耗时,社会情绪就会转向少生。

马尔萨斯登场的时代则完全不同。十八世纪末的英国,一方面黑死病造成的人口稀少局面早已扭转,另一方面初步工业化带来的失业之惨烈第一次触目惊心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农业社会中失业者尚有家庭作为缓冲,而工业化初期的城市失业者一旦失业便流落街头,收入直接归零。正是这种极端景象,催生了马尔萨斯极端的资源有限论与人口控制论。

同时代的孔多塞、李嘉图也都有类似的控制人口主张,只是不如马尔萨斯极端。马尔萨斯思想的两大前提,一是技术不变,二是人口增长率持续为正,如今看来两条都已被历史证伪。

但要理解为何这一理论当年能被广泛接受,就必须意识到,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都认为技术无法主动进步,进步靠运气。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罗默提出内生技术增长模型,"技术能靠人为努力持续进步"这一观念才在经济学界成为共识。

到了凯恩斯,情境再度切换。西方初步工业化已经完成,经济危机所暴露的问题不再是"穷得养不起人",而是资本充足、产能过剩,工厂设备闲置、牛奶宁可倒掉也无法进入市场流通。

此时人们直观上就能感到,社会并非真的贫穷,问题在于市场失灵与需求不足。凯恩斯提倡多生,正是与他的总需求理论相配套——新增人口所创造的需求以及需求对生产的诱导,能超过其自身消耗。

这一逻辑对应四象限的右下角:潜在GDP较高、失业却较多。凯恩斯以来的现代经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这一状态。

产能足够甚至过剩,销售才是核心难题。今天的中国同样如此——生一个孩子,家长真正担心的不是他会不会饿死,而是他能否考上好大学、能否赢在起跑线上。

这意味着社会已进入"供养基本人口毫无问题"的阶段,稀缺的不是物质资源,而是意义资源与成就资源。具体到中国的历程:1953年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发现人口已达6.02亿,短短几年便增加了近一亿,中央领导层其实很快意识到了问题。

1962年,国家发出关于认真提倡计划生育的指示,卫生部随后设立计划生育处;1964年成立计划生育委员会,规格颇高。整个五六十年代主流上都倾向于控制人口,仅在反右到大跃进的短暂时段出现过明确反对的声音。

七十年代的"四五计划"提出"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的口号,1973年推出"晚、稀、少"政策;出生率由1970年的33‰降至1978年的18‰,但1978年全国人口仍达9.6亿,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在世界上排名倒数第七。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改革开放之后。1978年宪法首次将"国家提倡和推行计划生育"写入基本法;1980年9月发布公开信,独生子女政策正式启动;1981年国家计划生育委员会成立,级别为中央部级;此后地方执行层层加码,力度前所未有。

1982年七月初,中国大陆人口正式突破10.1亿。问题恰恰在于,这项政策的目标是解决当时的问题,指向的是当时的人口理想状态。

而三十年之后,中国早已完成基本工业化。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国家的一次统计发现,日用品基本全线产能过剩——那时距离改革开放仅十几年。

进入高收入阶段后生育率本就要下降,再叠加计划生育,便是低上加低。这才是眼下人口困局的深层机制。

将视线拉回2026年,最新数据令人警醒。2025年末全国人口14.05亿,比上年末减少339万;全年出生人口792万,出生率5.63‰,八百万这条心理防线首次被跌破。

60岁及以上人口3.24亿,占比23.0%;65岁及以上人口2.20亿,占比15.6%。据学界估算,两年多时间老年人口增加了两千多万,相当于凭空冒出一个中等省会城市,估算的总和生育率大约只有0.9——一名育龄女性一辈子平均生不到一个孩子。

学界对"若无计划生育今日人口"的推算大多落在十七亿到十九亿区间,但真摊到人均耕地、人均GDP、就业岗位与学位床位上,账未必好看。

即便没有强制性政策,生育率下滑几乎是所有东亚社会的共同命运——日本、韩国、新加坡从未推行硬性计生,一样滑入了少子化漩涡。城镇化推进、女性受教育水平提高、房价上升,年轻人的生育意愿会自然回落。

计划生育真正特殊之处在于节奏——别的经济体用五六十年走完的人口转型,被压缩到二三十年跑完,养老、医疗、社保的配套还在爬坡,人口结构却已抢先老化。

各地推行普惠育幼服务,平均每千人4.5个托位的目标已经实现,育儿补贴陆续落地,但账本上的出生数就是不见明显回暖。房价、教育成本、职场焦虑,一样样都在挤压年轻人的生育决心,几千块补贴与从出生到大学动辄上百万的开支相比,杯水车薪。

回到最初的问题:若无计划生育,今天不一定更好。十八亿人口摆在眼前,粮食、水、能源、生态每一项都是硬约束。

反过来,眼下的低生育率困局也不能全数归因于那纸政策——发展阶段、生活成本、观念转变,是几股力量拧在一处的结果。

真正的教训在于,把当下的心理感受当作长期政策的锚,本质上是一种"追涨",而人口政策上的追涨,代价要几代人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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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19

标签:育儿   计划生育   人口   马尔萨斯   生育率   社会   政策   凯恩斯   重商主义   状态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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