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厚土之上



端午前夕,河南这片土地上的小麦梢刚染上一层熟黄。


我从郑州坐高铁回商丘,不到一个钟头就抵了站。出站时天刚擦黑,表弟开车来接,车拐上归德路,两旁灯火连成片,商场、楼盘、连锁酒店挤挤挨挨,沿路望去和省城没太多分别。


表弟说这几年城东扩得快,古城也修得齐整了,改天带我去转。我随口应着,心思却早飘回了乡下——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不知今年又抽了多少新枝

村子离古城不过二十里地。车从大路拐进村道,路灯一下子暗了下去,路两旁的麦田隐在夜色里,虫鸣顺着车窗漫进来,裹着熟悉的泥土气。

停在三叔家门口时,院里的狗先叫了两声,随即三婶的声音掀开门帘飘出来:“是娃回来了?快进屋,饭刚焖上。”

三叔三婶住着三间老瓦房,东边接了两间平房当厨房,院子不大,两棵柿树、一棵石榴树撑着半院阴凉,墙角码着农具和半人高的空麻袋。

三婶正围着灶台忙,大铁锅盖着盖子,咕嘟咕嘟往外冒香气。“知道你要回来,特意杀了家里养的土鸡,炖了一个小时了。”她掀开锅盖搅了搅,酱香裹着肉香扑满脸,“就着热蒸馍吃,还是你小时候的吃法。”

端上桌的还是老样子:暄软的白面馒头,鸡块炖得酥烂,连骨头都浸着咸香。三叔坐在旁边抿着白酒,慢悠悠问城里工作忙不忙、啥时候安定下来。我一一应着,话不多,豫东乡下的亲情向来这样,大半心意都焖在锅里、盛在碗里,嘴上反倒寡淡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窗外的布谷鸟就催命似的喊起来——“布谷布谷”,一声赶着一声,是麦熟的信号。

我披了件衣服出门,五月底的清晨还带着凉,空气里飘着麦子将熟未熟的清甜,混着泥土的腥气,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踏实了。村子静悄悄的,年轻人大多在外打工,留守的老人起得早,三三两两聚在胡同口,手里剥着新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村东头老槐树下,广林大爷正蹲在石墩子上剥蒜。老人今年八十三,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手指却还麻利,蒜皮顺着指缝往下掉,一会儿就堆起一小堆白胖的蒜瓣。我递烟过去,他摆了摆手:“戒好几年了,气管不好,喘不上气。”

我蹲在他旁边,问今年麦情怎么样。他抬眼望了望南边的地,目光落在连片的麦浪上:“还行,春天雨水匀,灌浆灌得足,籽粒饱。再晒个三两天就能开镰,赶上好天,一亩地能打一千出头。”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说起庄稼来头头是道,从麦种讲到墒情,从锈病说到机收,絮絮叨叨全是田间地头的家常,我听着却格外安心。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了手:“你爷在世的时候,每年这时候也蹲这儿剥蒜,手比我还快,噌噌噌,一会儿就一小筐。”我愣了愣。爷爷走了快十年了,被老人随口一提,倒像昨天还坐在这树底下似的

薯干与酱豆


早饭是小米稀饭、热蒸馍,就着腌糖蒜和西瓜酱豆。三婶把西瓜酱豆淋上了点醋和小磨香油,夹在热馍里咬一口,酸甜脆嫩,小时候的滋味顺着舌尖一下子漫上来。三叔边吃边笑:“你小时候回来,顿顿离不了酱豆,一顿能造半碗。”

吃完饭我骑了三叔的电三轮去地里。村南的麦田一眼望不到头,熟得透亮的金黄色从脚下铺到天尽头,风一吹,麦浪一层层往前涌,哗啦啦地响,像满地碎金子在太阳底下晃。这就是豫东平原的麦收前夕,是一年里最厚重、也最让人踏实的光景。

地头撞见二爷爷。老人八十岁了,腰里别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正蹲在地边薅杂草。他耳背,我凑到跟前喊了两声,他才眯着眼认出来,拍着膝盖笑:“哎呀,娃回来了!城里养得好,都胖了。”我问他都有机收了,还拿镰刀干啥。他把镰刀往腰后一别:“机子走得快,地边地角收不干净,总得人工补补。再说种了一辈子地,几天不摸镰刀,手都发痒。”

他掐下一个麦穗搓开,吹掉麦糠,把饱满的麦粒递到我跟前:“你看这籽,实诚。搁以前,哪敢想一亩地能打这么多麦子。”我捏了一粒丢进嘴里嚼,清甜的麦浆在舌尖散开。二爷爷看着就笑:“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他也爱嚼青麦粒。

那天中午广林大爷也被喊了过来,两个老人就着一碟花生米喝了几盅,话匣子一打开,全是早年吃食的苦日子。

广林大爷记事是在四十年代,家里七八口人,守着十几亩薄沙地,半年口粮靠红薯撑着。“沙土地存不住水,种小麦产量低,红薯耐旱、产量高,一亩收个千八百斤,窖起来能吃大半年。”鲜红薯蒸、煮、烤,变着花样吃,吃不完就切成片摊在麦秸上晒成红薯干,磨成深褐的红薯面,蒸窝头、擀面条、贴锅饼。“那窝头黑黢黢的,粘手,吃多了烧心,酸水直往上冒。可不吃它,就得饿肚子。”

遇上灾年连红薯都收不上来,就得靠野菜、树皮救命。二爷爷接过话头,说民国三十二年大旱,地里庄稼枯得能点着火,村里人挖灰灰菜、薅马齿菜,春天捋榆钱、洋槐花,实在没辙了就剥榆树皮。“把外面老皮刮掉,取里面白嫩嫩的韧皮层,晒干了磨成粉,掺着红薯面蒸窝头。那玩意儿涩得拉喉咙,咽下去都扎得慌,可为了活命,也得往下咽。”

豫东老辈人都记得一句顺口溜:“红薯饭,红薯馍,离了红薯不能活。”不是什么地方特色,是刻进骨头里的生存记忆。

那时候白面叫“细粮”,金贵得像宝贝,只有过年、待客、走亲戚才能蒸上一锅白馍。一个馍掰成四瓣,给小孩解解馋,大人连边都舍不得碰。过年包饺子,白面里也要掺半份玉米面,图个白皮的体面。

苦日子里也琢磨出了不少下饭的法子。西瓜酱豆就是这么来的:夏天西瓜下来,把黄豆煮熟发酵,混着西瓜瓤、盐、花椒装进坛子,太阳底下晒上半个月,咸香浓郁,就着窝头、就着面条都能下饭。还有腌糖蒜、晒酱瓜、腌萝卜条,都是为了就着粗茶淡饭,能多咽下一口干粮。

日子是分阶段好起来的。八十年代初分了地,小麦产量蹭蹭往上涨,头一年收的白面,就够全家吃大半年;九十年代村里通了柏油路,小卖部里大米、挂面样样齐全,红薯慢慢从主食变成了调剂;到了现在,顿顿白馍白饭早已平常,反倒要特意蒸点榆钱窝头、煮点杂面条,美其名曰“吃个新鲜”。

那天晚上三婶包了扁食——商丘人把饺子都叫扁食,猪肉白菜馅,薄皮大馅,煮出来圆鼓鼓的,蘸着醋蒜汁,咬一口鲜得流油。三叔说,搁以前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扁食,只有过年才包一次,肉少菜多,却香得记半年。“现在啥时候想吃啥时候包,反倒觉得没以前香了。”

我咬了一口说,还是那个味儿。三叔笑:“你是回来得少,吃一次就觉得香。天天吃,你也腻。”

吃完饭坐在院里乘凉,月亮升得老高,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石榴花在夜色里红得发沉,远处麦田里传来几声蛙鸣,断断续续的。三婶在屋里喊,明天烙点焦饹馇让我带回去,搁得住,能吃好几天。三叔补了一句,再装罐西瓜酱豆,城里超市卖的,没家里晒的地道。

官道与车辙


广林大爷年轻的时候,常推独轮车去安徽亳州赶会,天不亮从家走,顺着平原土路走百十里地,天黑就能到。“咱这地方好就好在平,不用翻山不用过河,推着车就能跨省。”

商丘的地势,是刻进骨子里的坦荡。全域几乎全是黄河冲积平原,海拔大多在三四十米,一马平川连个像样的土丘都少见。往西到开封,往北到山东菏泽,往南到安徽亳州,往东到江苏徐州,全是舒展的平路。这样的区位,自古就是人流物流的交汇地,也是四省风物杂糅的节点。

老辈人常说商丘人“实在、会过日子,也会做点小买卖”,这话不是没来由的。四省交界的位置,让这里的民风混了鲁豫皖三地的性子:有河南人的敦厚,有山东人的爽利,也有皖北人的精干。往前数几千年,这份经商的基因早就埋下了——阏伯的后人王亥,赶着牛车在部落间以物易物,“商人、商品、商业”的名字,都是从这片平原上起源的。

广林大爷没听过“三商之源”的说法,可他知道归德府当年是个大码头。“我年轻时进城,南门里头全是铺子,卖布的、卖盐的、卖杂货的,山西的、安徽的客商都在这儿落脚。逢庙会的时候更热闹,人挤人,戏台子唱大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史书里的商丘,从来不是偏安的小城。周代宋国在此建都,庄子出生于民权蒙地,墨子、惠施都在这片平原上留下过足迹;西汉梁孝王建三百里梁园,枚乘、司马相如云集于此,文风盛极一时;北宋时升为应天府,定为南京陪都,应天书院居四大书院之首,范仲淹在此求学执教,书声琅琅传遍中原。

可平原无险,也注定了它要承受伤痛。改朝换代的兵燹,黄河泛滥的泥沙,一次次把城市掩埋,又一次次在原址重建。广林大爷听老辈人说,民国时候打仗,队伍一趟趟从村边过,老百姓往庄稼地里躲;淮海战役那时候,村里的支前队推着小车往前线送粮送鞋,“都知道仗打完了,日子才能安生”。

真正把这座平原古城拉进新时代的,是铁路。 广林大爷第一次见火车是五十年代初,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跟着大人走二十多里地去商丘站看稀罕。“那家伙喷着白烟,呜呜地叫,跑得比马快多了,全村人都去看。”陇海铁路从城中穿过,把城市分成了道北、道南两片:道北挨着车站,货栈、旅社、饭馆林立,是最热闹的地界;道南是老城区,住着原住民和老商号。

后来京九铁路全线通车,两条干线在商丘十字交叉,这里一下子成了全国知名的交通枢纽。“那时候火车站乌泱泱全是人,南来北往都在这儿转车。”在供销社干了半辈子的三叔说,八十年代南下广州、北上北京打工的人,都从商丘走。站前的小饭馆、旅社家家爆满,连路边卖水煎包的摊子,一天都能卖出去好几锅。

路通了,人的眼界就宽了。商丘人历来有走出去的传统,早年间闯关东、下江南,现在往长三角、珠三角去的最多,凭着实在肯干的性子,在哪儿都能站稳脚跟。可不管走多远,逢年过节总要往回赶。火车站拎着大包小包的人流里,藏着最朴素的乡愁。

我每次坐高铁回商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麦田,都觉得这条路既熟悉又陌生。小时候去郑州,要坐两个钟头的长途汽车,路上颠得人反胃;现在高铁一个钟头就到,村村通了水泥路,独轮车的车辙没了,换成了汽车轮胎的印记;古道上的马蹄声没了,换成了高铁的呼啸声。

没变的是骨子里的活络。村里不少人做起了生意:收粮食、跑运输,把宁陵的酥梨、柘城的辣椒、民权的葡萄酒卖到全国各地。就像几千年前王亥赶着牛车出发一样,现在的商丘人,开着货车、对着手机,继续走着属于他们的商路。

广林大爷捏起一瓣蒜丢进嘴里,慢悠悠地说:“咱这地方没山没矿,就靠人勤快点。路通了,啥都能运出去,啥钱都能挣。”

风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带着远处麦田的香气,也带着隐约的汽车引擎声,飘向平原深处。

故城与废园


第二天,三叔骑电动车带我去古城转。 跟广林大爷嘴里的老归德府完全是两个模样了:城墙修葺一新,青砖勾缝齐整,城楼重檐歇山,漆红瓦绿;护城河清了淤,水面开阔,岸边修了步道和垂柳;游客三三两两,沿着城墙根慢慢走,安安静静的。三叔说这些年政府投了不少钱,不光修了城墙,还把“城摞城”遗址做了展示,往下挖几米,能看见明清、宋元的老城基。

我们顺着城墙走了半圈,走到一处土层断面,三叔指着墙根下的夯土说:“你看这一层一层的,下面全是老城。”我凑过去看,黄褐色的土层里,夹杂着碎瓦片、炭粒、陶片,颜色深浅交错,像一块巨大的千层糕。最上面是明代的青砖,往下是宋代的瓷片,再深是汉代的夯土——两千多年的光阴,就这么一层层叠压在这里,比爷爷、爷爷的爷爷加起来的岁月还要久远。

“咱祖上原先就住城里,后来黄河发水,城外淤了地,才慢慢迁出来的。”三叔伸手摸了摸墙砖,又很快收了回来,“我小时候还在城墙头上放过羊,那时候好多地方都塌成土坡了,顺着就能爬上去。大跃进那年拆了不少城砖,拿去修水库、盖房子。现在又修起来了,好看是好看,可不是当年那老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我却听出点说不清的滋味。

商丘的城,从来都是建了毁、毁了建。黄河泛滥一次,泥沙就把城埋一层,后人就在原址上接着盖,前前后后叠了六座城:明代归德府、宋代应天府、唐代宋州城、汉代睢阳城、周代宋城,还有更早的商代聚落。别的地方城毁了或许会迁走,商丘人不——埋了就再建,塌了就重修,根就扎在这一块地方,死活不挪

就像这片平原上的人,遇着灾年、遇着战乱,熬过去,接着种地过日子,韧性早刻进了血脉里

古城里主街修得齐整,卖小吃的、开文创店的,热热闹闹。拐进旁边的小巷子,还能看见老住户的四合院,石榴树枝探出墙头,院里飘着饭菜香。三叔说,原住民搬出去不少,也有一些老人舍不得走,守着老院子过活。“房子老是老,住着踏实。”

从古城出来往回走,路过村头的老校舍,院墙塌了半边,院里长满了蒿草,三间土坯房歪歪斜斜的,窗棂都烂没了。广林大爷说这是以前的村小学,八十年代还在上课,后来盖了新教学楼,再后来村里孩子少了,学校就撤了。“你爹就在这儿念的书,那时候窗子糊着白纸,冬天冷得伸不出手,教室里点着炉子,学生一边烤手一边写字。”

我扒着门缝往里看,屋里黑乎乎的,歪倒的课桌椅上落满了灰,墙上一块残破的黑板,隐约还能看见粉笔字的痕迹。风一吹,院里的蒿草沙沙响,像当年的读书声,又像什么都没有。

“现在村里没小学了,孩子都去镇上、去城里上学。”三叔点了根烟,“年轻人都往外走,村里剩的全是老人小孩,学校办不起来。”

他说得平静,我听着心里发沉。古城在翻新、在热闹,村子却在安静地老去。就像广林大爷、二爷爷他们,腰一天比一天驼,头发一年比一年白;就像这老校舍,曾经书声琅琅,如今只剩荒草。城墙可以拆了再建,房子塌了可以再修,可人走了,就不容易回来了。

那天夕阳斜照在古城墙上,把青砖染成暖金色。护城河里的水波晃着光,一圈圈荡开。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地底下埋着六座城,地上面长着一茬又一茬的麦子。城沉下去了,麦子又长出来;人走了一茬,又有新一茬接着活。

平畴归思


我走的那天,收割机已经进村了。 一大早就能听见地里轰隆隆的响,表弟开车送我去高铁站,沿路全是连片的麦田,太阳刚升起来,金光铺在麦穗上,整片田野像镀了一层金。收割机开过,秸秆被切碎扬起来,在晨光里飘成一片金色的雾。麦草的焦香混着柴油味、泥土味,顺着车窗涌进来,热烘烘的,是麦收独有的气息。

三婶给我装了满满一大兜东西:一塑料袋焦饹馇,酥酥脆脆的;一罐亲手晒的西瓜酱豆,用玻璃罐封得严实;一兜新刨的大蒜,带着泥土;还有一小袋自家麦子磨的面粉,“今年新麦磨的,蒸馒头香”。袋子沉甸甸的,拎在手里,像拎了半袋老家的光景。

高铁缓缓开动,窗外的田野、村庄、杨树、小河慢慢往后退。远处古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连片的麦浪却铺了一路,看不到头。我低头看着那袋面粉,白白的,细细的,忽然就想起二爷爷说的话:你爷、你爹、你,都吃过这片地里长的麦子。

是啊,麦子这东西最实在。几千年来,商丘人种的是它,吃的是它,靠它活命,靠它养家。我嘴里嚼过的麦浆,和爷爷、父亲小时候嚼过的,是同一个味道;脚下这片土地,埋过六座城,淹过无数次黄河水,可只要风调雨顺,麦子照样一茬接一茬地长。

这些年商丘的变化是真的大。农业上,高标准农田连成片,机收机种成了常态,粮食产量稳稳妥妥,是实打实的豫东粮仓;各县的特色产业也慢慢起来了:虞城的钢卷尺占了全国八成,民权的冷藏车跑遍大江南北,柘城的金刚石微粉卖到全世界,睢县的制鞋、夏邑的纺织,吸纳了不少人在家门口就业。电商也火了,年轻人回村开直播、开网店,把地里的农货、厂里的工业品,顺着网线卖到了全国各地。

可有些东西也没变。千万级的人口大市,每年还是有两百多万人外出务工;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还是更愿意去郑州、去长三角、去珠三角;村子里的老人越来越多,空心化的趋势,像麦熟一样拦不住。

三叔总说,出去闯闯也好,总不能一辈子守着几亩地。可我知道,他心里也盼着晚辈们能常回来看看。就像每年麦梢黄的时候,不管走多远,总有人要往回赶——不是为了帮忙收麦,就是想回来看看地里的麦子,吃一口家里的饭,见见家里的老人。

高铁越跑越快,平原在窗外飞速后退。我摸着那袋温热的面粉,忽然就懂了:商丘人的根,从来不在那些显赫的历史名号里,也不在修葺一新的古城墙里。它在三十公分深的耕层里,在每年六月翻滚的麦浪里;在三婶包的扁食里,在她亲手晒的西瓜酱豆里;在广林大爷剥蒜的指尖,在二爷爷手里磨亮的镰刀上。

根很浅,就扎在日常的烟火里。根也很深,深到六座城摞在一起,也压不住这片土地上的生生不息。

风从豫东平原吹过,麦浪翻涌,年年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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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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