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1月，柏林。苏联外长莫洛托夫坐在希特勒对面，听这位元首替苏联指了一条路：别老盯着欧洲，“把目光放到南方，掌控伊朗、印度、波斯湾”。

听上去像大方让利。可才过了一个多月，第21号元首指令签署，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计划就此启动。他慷慨指给苏联的那片南方，恰恰是他自己盘算着要吞下的。

那么，要是苏联真被打垮了，希特勒的下一个目标是谁？答案就藏在他让出去的那张地图上：先是中东，再往远，是印度洋。

他让出去的南方，正是自己的下一站

柏林那场会谈，本来就没谈拢。莫洛托夫回去后，苏联递来反提案，开口要芬兰，要保加利亚。希特勒冷着脸搁到一边，认定斯大林是个“冷血的勒索者”。既然分不成，那就打。12月18日，命令签了。

至于这一仗算不算“先发制人”，史学界吵了几十年；向东夺取“生存空间”，也早是他挂在嘴边的老念头。但这里要追问的不是为什么打，而是打完之后往哪走。

1941年6月22日，按通常的统计口径，约380万轴心国部队压上一条2900公里长的战线，目标线从北边的阿尔汉格尔斯克一路拉到伏尔加河下游的阿斯特拉罕。

照这个设想，苏联欧洲部分整块吞下，德军就站到了高加索门口。再往南一步，就是他半年前“让”给苏联的那片地方。

这一步他想得很清楚。据哈尔德战争日记记载，希特勒不止一次提过：收拾完苏联，就进攻伊朗，进驻波斯湾，再南下印度洋。

海军那边动作更早。据战史研究者梳理，1941年6月11日，离巴巴罗萨开打只剩11天，海军总司令雷德尔的“东方计划”得到希特勒正式批准。三步走：先拿下地中海的要害节点，再夺中东的石油，最后穿过伊朗直抵印度，和日本合围。

对苏联的仗还没开打，打完之后往哪走，已经画好了线。陆军在想，海军也在想，想到的竟是同一个方向。

要说清楚的是，这套东西并没有写进一份叫“击败苏联后怎么办”的正式文件里。它散落在哈尔德的日记里，散落在柏林会谈的桌面上，散落在海军的方案里，后来又落进德日的军事协定里。它是一组反复出现的战略构想，不是一道下达到部队的作战命令。

可几处拼起来，指向的都是同一个地方。说白了，苏联在希特勒眼里从来不是终点，是通往南方的一扇门。

可为什么偏偏是南方？

“那我就必须结束这场战争”

先看一笔油账。德国的战争机器，喝的主要是罗马尼亚普洛耶什蒂的油。坦克、飞机、潜艇，哪一样都离不开这根管子，而它供不起一场横跨欧亚的大战。

再看高加索那头。巴库油田一处，就占了全苏石油产量的八成以上，相当于整个轴心国产量的两倍半。换句话说，苏联一个油田流出来的油，比希特勒和他所有盟友加起来还多出一倍半。

这块肥肉，他馋得眼红。道理也简单：装甲师再能打，油箱空了就是一堆停在路边的铁壳子，飞机加不上油就只能趴在机场上。

1942年夏天，“蓝色行动”打响，克莱斯特的第1装甲集团军扑向迈科普、格罗兹尼，再往巴库方向压。据载，6月30日，希特勒撂下一句话：“如果我们不能得到迈科普和格罗兹尼的石油，那我就必须结束这场战争。”

一个刚说要征服欧亚的人，亲口承认没有这几处油，仗就打不下去。这句话把底牌亮了出来：南下高加索，接着奔中东，首先是因为油箱快见底了。

还有第二层算计，对准的是英国。英国是个岛，一半的食品、几乎全部石油和橡胶都靠进口，苏伊士运河是这些货最要紧的通道。

掐住苏伊士，等于掐住英国的喉咙。不用冒险渡海登陆，就能让它慢慢断粮断油。对一个始终拿不下英伦三岛的人来说，这是一条绕到背后下手的路。

就在希特勒说出那句话的同一个月，北非的隆美尔把这只手伸了过去。6月21日，托布鲁克陷落，3.3万英军投降。月底，他的部队推进到阿拉曼，离亚历山大只剩65英里。

盟军看着地图，心里发凉。他们的判断是：隆美尔下一步要席卷中东的大油田，再和俄国境内的德军在高加索会师。

一只钳子从北边的高加索往下压，一只钳子从埃及往东伸，两头咬合的地方，就是中东。这是那张地图最凶的时刻。差的那一口，是马耳他：岛没拿下，非洲军团的补给线一直被它卡着脖子。

可在希特勒的设想里，中东也只是半路。

东经70度，德日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1942年1月18日，德国、意大利、日本签下一份军事协定，在东经70度上划了一道线。线以西归德意，线以东归日本。条文里还专门留了一句：在印度洋方面，“视作战情况，各方可以越过所规定的境界线进行作战”。

这一句分量很重。划线本是为了分地盘，可偏偏在印度洋留了一道口子，允许越线。三家心里盘算的不是各自那一亩三分地，是有朝一日在印度洋上碰头。

回头再看雷德尔方案的第三步，穿过伊朗、抵达印度、和日本合围，对上了。再看1940年那份缴获的《四国公约》草案，德、意、日、苏各分一块势力范围，欧亚大陆被当成一张饼来切。从柏林会谈到这份协定，那张地图一直在长。

希特勒自己怎么想，据重光葵回忆录记载：德军南下高加索之后，德国的势力就能蔓延到中亚细亚，再南下印度洋，和印度方面的日军取得连系。

从莫斯科到巴库，从巴库到波斯湾，从波斯湾到印度洋。打完一个，下一个早就排好了队。这就是侵略者的胃口，没有吃饱的那一天。

但得把话说准：这是一张纸上的蓝图，不是已经开动的德日联合作战。线是划了，会师也被一再设想，可它终究只活在构想里。

先倒下的是北边那只钳子。迈科普的油田被苏军毁掉了，德国人拿到手的是一片废墟。格罗兹尼没拿下，巴库更是从头到尾没丢。

蓝色行动的主力被拖进斯大林格勒，1943年初，第六集团军的残部投降，9.1万人当了俘虏。北边的钳子断了，南下中东的那扇门也就再没打开。

南边那只钳子，停在了阿拉曼。两只钳子都没合上，夹在中间的中东，始终没落进他手里。

所以，击败苏联之后，希特勒的下一个目标是谁？是中东，是伊朗、波斯湾和苏伊士。再往远，是他盘算着在印度洋上和日本会师，把欧亚切成两半。

他当年慷慨指给莫洛托夫的那片南方，自己一步也没走进去。巴库始终未失，东经70度那条线，只停在了协定的纸上。

参考资料：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维基文库（转录"解放"83、84期，1939年9月2日）

巴巴罗萨行动（中文维基百科条目）.维基百科

Die Auszehrung der Allgemeinen SS（De Gruyter学术出版物）.De Gruyter

《第三帝国的兴亡》（下册）.威廉·夏伊勒（正式出版物PDF）

日本北进、南进之争的演变(1936~1941).中国社会科学网（sin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