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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8日晚9时57分，香港养和医院。香港特别行政区首任行政长官董建华在挚亲随侍下安详辞世，享年89岁。

消息传出当晚，香港商界最有分量的四大家族——李嘉诚家族、李兆基家族、郑裕彤家族、郭得胜家族——罕见地先后发声，齐齐致哀。

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97岁的李嘉诚亲自致电董建华太太赵洪娉慰问，望其节哀顺变。

一个近百岁的老人，打电话慰问另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这个画面背后，是两个人跨越三十多年的交情。

四大家族齐发声，规格非同寻常

香港四大家族平时连商业动态都低调处理，很少对公共事件齐齐发声。这次四家先后出面致哀，本身就足以说明董建华在香港商界的分量。

李嘉诚这边，以长江集团旗下公司资深顾问的身份，连同集团主席、儿子李泽钜一起联名发文致哀。

悼文措辞很有分量，明明白白肯定了董建华对香港落实一国两制的功劳，直言他对香港贡献良多。

末尾还专门慰问董太太和董家家属，叮嘱对方节哀顺变，公私两面都顾及得十分周到。

郑裕彤家族由第二代话事人、周大福主席郑家纯代表发声。

他评价董建华一生为国为港、鞠躬尽瘁，品行功绩都令人敬仰，还专门肯定了董建华出任首任特首期间的付出。

周大福跟董家的缘分很深——郑裕彤生前跟董浩云也有来往，两家的关系可以追溯到航运业和珠宝业的交集年代。

到了郑家纯这一代，跟董建华的来往也没断过，所以这份悼词的措辞格外有温度。

李兆基家族如今由李家杰、李家诚两兄弟共同掌舵恒基兆业。

这次两人以联席主席身份联合致哀，形容董建华“一生心系国家，尽心尽力服务香港社会，积极推动香港发展，为社会作出重大贡献，备受各界尊敬”。

字里行间满是敬重。恒基兆业之所以站出来，一方面是出于对前辈的尊重，另一方面也跟李兆基生前跟董建华的私交有关。

李兆基和董建华同龄人，两人在香港从商界到政界的多个场合都有交集。

郭得胜家族的新鸿基地产，由郭炳联、郭炳江牵头，联同公司全体员工发文悼念。整篇悼文措辞文雅厚重，引经据典，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逐字斟酌的。

新鸿基跟董家的关系最特殊——郭得胜在世时，跟董浩云就是航运圈和地产圈交叉的核心人物，两家从上一辈到下一辈都有来往。

董建华出任特首之后，新鸿基在很多重大政策上都给予了公开支持。

四大家族这份集体表态，看着是给情面，本质上是香港老牌商界对董建华个人能力与人品的集体盖章认可。

1993年那通电话，定下了三十多年的交情

李嘉诚和董建华的交情，最早可以追溯到1993年。

那年8月，正在洛杉矶参加国际会议的李嘉诚，突然接到董建华打来的电话。

董建华告诉他，表妹张培薇与女友周凯旋合办的维港公司看中了北京王府井一块地皮，正在寻找合作开发商。这个电话，后来改变了李嘉诚在内地的商业布局。

李嘉诚如约来到北京王府井饭店，见到了年仅32岁的周凯旋。

双方谈的是投资额高达20亿美元的项目。前前后后不到30分钟，就敲定了合作。这个项目就是后来的北京东方广场。

1993年，距离香港回归还有四年，不少港商对内地市场既觊觎又犹豫。李嘉诚选择接下这个项目，既是对董建华眼光的认可，也是对内地市场投下的一张信任票。

而董建华选择把这样的机会交给李嘉诚，本身就说明两人之间的信任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商业合作关系。

东方广场项目后来经历了层层审批和波折，但李嘉诚始终没有退。这个项目最终成了他在内地商业版图里最核心的地标之一。

1997年7月1日，董建华宣誓就任香港特别行政区第一任行政长官，同一天，李嘉诚站在观礼台上，亲眼见证了这一刻。

此后二十多年，两人虽然身份不同、位置不同，但关系一直很稳。2002年6月25日，董建华宣布特区新班子组成。

第二天，李嘉诚对香港新闻界公开表态：“特首董建华昨天宣布的特区新班子非常好，他希望今后香港政府的意图能得到更好的贯彻实施。”

那个年代香港经济正处在困境中，李嘉诚站出来给董建华撑台，分量不轻。

记者问他香港怎么走出经济困境，李嘉诚说“事在人为”，还说香港人聪明、勤劳肯干，“长远看，他对香港的前途充满信心”。

董建华在任期间推动的很多政策，李嘉诚都是公开支持的态度。在涉及香港整体利益的关键时刻，李嘉诚选择了公开支持而非暗中掣肘。

这种克制的分寸感，在当时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尤为难得。到2012年董建华卸任特首后，两人仍保持着低调但稳定的往来。

董建华每年生日，李嘉诚那边都会有人过去问候。董建华也曾经在公开场合提到，李嘉诚是他认识的企业家里面“最守时、最讲信用的人之一”。

董建华的分量，从商海泥潭里蹚出来

四大家族为什么给董建华这么高的评价？因为他自己就是从最凶险的商海泥潭里蹚出来的。

董建华祖籍浙江宁波定海，1937年出生，是家里五个孩子中的长兄。他出身航运世家，父亲是位列世界七大船王的董浩云，母亲也出身宁波航运望族顾宗瑞家。

他10岁跟着父亲迁居香港，后来考入英国利物浦大学深造，毕业后还在美国商界打磨了好几年。

1984年父亲董浩云离世，他正式接掌东方海外的时候，拿到的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那时候正撞上全球石油危机，整个航运行业都在走下坡路，东方海外受牵连负债高达200亿港元，已经走到了破产边缘。

换做抗压能力差一点的人，说不定早就直接申请清算跑路了。

董建华没有跑。他跑到日本，找住友银行谈重组；又飞到北京，寻求内地支持；再去欧洲，跟债权人一轮一轮地谈。

整整三年时间，他几乎把全球主要金融市场跑了个遍。

后来靠着霍英东等朋友的相助，加上多家银行信贷及航运公司的投资，东方海外最终完成了重组。直到1992年，公司才得以扭亏为盈。

从1984年接手到1992年盈利，中间熬了整整八年。这八年里，董建华每天面对的都是讨债电话、债权人会议和资产负债表上的天文数字。

这段经历让香港商界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扛得住。一个能在200亿债务里扛过来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

也正因如此，当他后来成为特首，面对亚洲金融风暴、面对各种政治压力的时候，香港商界没有人怀疑他的抗压能力。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来袭，港元遭到国际炒家狙击，股市楼价暴跌。

董建华跟时任财政司司长曾荫权、金管局总裁任志刚联手，动用外汇基金入市，硬生生把港元汇率稳住。

那一仗打下来，香港虽然付出了惨痛代价，但金融体系保住了。

四大家族在金融风暴里同样损失惨重，但他们心里清楚，如果当时政府不果断出手，香港的整个金融体系可能已经崩了。

这是董建华在商界赢得尊重的另一个关键原因。

四大家族的集体悼念，与其说是对一位前特首的礼节性告别，不如说是香港老牌商界对一个时代的集体回望。

董建华这一走，那个从航运世家走出来的商界巨子、那个在金融风暴中稳住香港的特首、那个在商界与政界之间保持体面分寸的老人，成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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