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拉齐诅咒：意大利连续3届无缘世界杯，20年从巅峰跌落尘埃

意大利上一次在世界杯淘汰赛中亮相，还是2006年7月。

在那场决赛中，意大利通过点球大战击败法国——标志性事件是齐内丁·齐达内头顶马尔科·马特拉齐——赢得了队史第四座世界杯冠军奖杯，稳稳站在了世界足球之巅。

今年7月，距离那次历史性的柏林夺冠将整整20年。然而，在周二的欧洲区附加赛决赛中，意大利意外不敌波黑——这个结果在当时令人震惊，但事后回想却早已埋下伏笔——蓝衣军团如今将第三次连续在家观看世界杯，这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点球大战的失利意味着，在过去三届世界杯预选赛中，瑞典、北马其顿和波黑这三个足球小国，先后将意大利淘汰出局。这些接连的失败太过离奇，以至于越来越多人认为，意大利国家队仍在遭受“马特拉齐诅咒”的困扰。

如果意大利只是一次无缘世界杯，你可以将其归结为偶然。足球世界里，怪事时有发生：荷兰队在2014年闯入半决赛后，2018年意外出局；美国队也曾因不敌特立尼达和多巴哥，错过2018年世界杯。那只是一个反常的周期。两次无缘已是尴尬，但三次连续出局，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次失利是对意大利整个足球联合会的控诉，从最底层的球员培养，到最高层的决策制定，无一例外。尤其是在2026年，世界杯扩军意味着预选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48支球队的参赛规模，大幅提高了全球顶级球队的容错空间。欧洲其他精英球队——德国、西班牙、英格兰、法国、葡萄牙和荷兰——都顺利晋级。南美洲排名前10的球队中，有6支成功突围。瑞典队在预选赛前六场比赛中一场未胜，却凭借欧国联的席位跻身欧洲区附加赛，最终获得世界杯入场券。今年夏天，将有16支欧洲球队征战北美赛场，而意大利，却莫名其妙地不在其中。

对于一个曾被视为世界足球“终极BOSS”的国家来说，看着它慢慢沦为世界杯版图上的一个小亮点，令人唏嘘不已。意大利球迷会将2020年欧洲杯（2021年举办）的冠军奖杯，视为这失落二十年里唯一的光芒。前主教练罗伯托·曼奇尼通过出色的压迫式打法与控球战术，让意大利队重新焕发生机。多纳鲁马在点球大战中的神扑，帮助意大利在最后两场比赛中先后击败西班牙和英格兰。但尽管蓝衣军团在那届赛事中大放异彩，事实证明，那只是一次转瞬即逝的辉煌。

从那以后，费德里科·基耶萨饱受伤病困扰，再也不复当年之勇；西罗·因莫比莱已经过了意甲顶级水准的年纪；传奇后卫组合莱昂纳多·博努奇和乔治奥·基耶利尼已然退役。在2022年世界杯预选赛惨败后，意大利队寄希望于在那不勒斯取得巨大成功的主教练卢西亚诺·斯帕莱蒂能扭转局面。当他未能如愿时，球队又请来了2006年世界杯冠军、意甲资深主教练詹纳罗·加图索，可他同样以失败告终。

无论是观看意大利队在2024年欧洲杯的表现，还是本届预选赛的征程，人们都再也看不到那个曾经定义意大利足球的、作风硬朗、防守稳固的特质。在2024年欧洲杯上，西班牙和瑞士都轻松击败了他们；去年秋天的两场世界杯预选赛中，挪威更是以3-0和4-1的比分重创意大利。在这两场比赛中，意大利队在任何时刻都没有展现出与挪威队抗衡的实力。如果要从挪威和意大利两队中挑选一套联合首发阵容，你会毫不犹豫地在前两位就选中两名挪威球员——哈兰德和厄德高。

防守端，蓝衣军团仍有一些顶级球员。多纳鲁马依旧是世界足坛最顶尖的门将之一，国际米兰的亚历山德罗·巴斯托尼被认为是全球最可靠的中后卫之一——尽管他在周二的比赛中头脑发热，因最后一名防守球员的铲球犯规被红牌罚下。对于这样一名经验丰富的后卫来说，这是一次令人震惊的风险误判。然而，尽管拥有这些明星球员，这一代意大利球员的整体天赋，仍不及以往的水准。当意大利队在球场上逐渐迷失自己的足球特质时，其人才储备也随之空虚。

意大利的球员培养体系，已经落后于英格兰、西班牙、德国和法国。这四个国家今年夏天都将奔赴北美，阵容中充斥着25岁以下的年轻才俊。布卡约·萨卡、尼科·威廉姆斯、拉明·亚马尔、迈克尔·奥利塞、德西雷·杜埃和贾马尔·穆西亚拉，都已成为欧洲最优秀的球员之一。而意大利队在进攻端，却没有一名具备这种级别的关键球员。在四年以来最重要的一场比赛中，意大利队派出了意甲流浪汉莫伊塞·基恩和马特奥·雷特吉搭档前锋线。

过去十年里，欧洲其他顶级国家已经实现了球员培养的工业化。法国打造了一条精英运动员的生产线；英格兰向英超投入巨额资金，为年轻球员提供充足的出场时间；西班牙围绕新一代球员，重建了自己的技术风格；德国在2014年世界杯后走出低谷，如今凭借出色的传球和进攻质量，足以压制对手。

而意大利，却未能跟上步伐。意甲的节奏比其他欧洲顶级联赛更慢，且更依赖年长球员。整个联赛的球场和基础设施都没有实现现代化。尽管意大利队此前曾凭借“丑陋取胜”的强硬特质，弥补了一些人才差距，但事实证明，这种模式无法在几代人之间持续——意大利足球正在实时吸取这个教训。

与此同时，在扬尼克·辛纳的带动下，意大利男子网球正处于全面复兴之中，背后还有国家在球场、教练和赛事方面的巨额投入。如今，世界排名前75的网球运动员中，有六名意大利男子选手，且年龄均不超过30岁。意大利依然有充满活力和爆发力的年轻运动员，但他们中的许多人选择了网球拍，而非足球鞋。《卫报》2024年的一篇报道称，自2016年以来，意大利关注网球的人口比例几乎翻了一番，该国儿童网球俱乐部的注册人数从2001年的12.9万人增加到了100多万人。

在法国，孩子们长大后想成为基利安·姆巴佩；在西班牙，孩子们的偶像既有卡洛斯·阿尔卡拉斯，也有拉明·亚马尔；在英格兰，足球依然主导着人们的文化想象。而现在的意大利，最具吸引力的男性体育明星，却不是足球运动员。对于一个被国家队神话所定义的国家来说，这种转变意义重大。

在周二点球大战不敌波黑的比赛中，里卡多·卡拉菲奥里是唯一一名首发的25岁以下球员。这不仅仅是一代球员的低迷，更是一代人的迷失。

意甲联赛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年长”。尤文图斯和AC米兰已经无法维持它们在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的高度，如今都不是欧洲足坛真正的竞争者。尤文图斯自2016年以来就再也没有进入过欧冠决赛，米兰自2007年赢得世俱杯后，也只打进过一次欧冠半决赛。最近，国际米兰是唯一一支能在欧冠赛场上对欧洲顶级豪门构成真正威胁的意大利球队，而它通常也是欧洲五大联赛中最年长的球队之一。而且，除了巴斯托尼和中场尼科洛·巴雷拉之外，球队中大多数最可靠的球员，甚至都不是意大利人。

虽然进攻明星通常是任何一支足球队的焦点，但意大利队却并非如此。除了弗朗西斯科·托蒂之外，过去30年里最具标志性的意大利球员都是防守型的：保罗·马尔蒂尼、博努奇和基耶利尼。布冯是蓝衣军团球门线前数十年的中坚力量。皮尔洛作为中场，拥有与生俱来的传球视野，但他始终司职后腰，远离常规的进球区域。意大利队向来不依赖灵巧的边锋或传统的前锋——相反，他们从“难以被击败”中寻求慰藉。

曾经，意大利是世界足球中最令人畏惧的对手之一。

你可能拥有更出色的天赋，但这毫无意义。他们是终极的“中和者”：放慢比赛节奏，让你感到沮丧，等待你犯错，然后抓住机会反击，不给你任何还手的余地。巴西有“美丽足球”，西班牙有控球体系，德国有压迫打法，意大利则有“坚韧防守”。而现在，这种坚韧，已经消失殆尽。

定义这支球队的体系正在崩塌——每一次预选赛的失利，都意味着新一代意大利人在成长过程中，再也不知道自己国家的足球精神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