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飞鸿 图/受访者提供
法国里昂,当地时间2024年9月15日晚,欧洲会展中心。
“Hairdressing, Gold medalist —— Tian Feihong, From China(美发项目金牌获得者,田飞鸿,中国)!”
主持人话音落下,一束聚光灯精准打在身着黄色队服的中国青年田飞鸿身上。他微微一怔,然后快步走上领奖台,接过沉甸甸的金牌。
经过四天鏖战、累计18小时25分钟的激烈比拼,与来自其他27个国家的顶尖选手同台竞技,这位从贵州大山走出来的22岁青年,登上了第47届世界技能大赛的最高领奖台。
这是一个逆袭的故事。从2018年到2024年,六年时间,田飞鸿从一名建筑小工蜕变为世界冠军,连他自己都觉得犹如一场梦。
2026年4月,在重庆五一职业技术学院的美发实训基地,我们见到了他。这里是他的母校,也是近几届世界技能大赛中国队的集训基地,汇聚了中国美发领域最优秀的教练队伍。凭借世赛金牌,田飞鸿如今也留校任教了。
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皮肤略黑,身形敦实。回望自己的来时路,田飞鸿总要提起2018年盛夏的那通电话,那是他记忆中的锚点,更是他人生转折的开端。
那天晚上9点多,依旧延续着白天的闷热难耐。贵州铜仁的一处建筑工地上,田飞鸿和工友们总算结束了一天的劳累,得以歇息。他走出简陋杂乱的工棚,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掏出手机,犹豫再三,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手心直冒汗,心怦怦跳,特别怕爸爸拒绝。” 现在谈起那通电话,连同那个晚上的闷热,田飞鸿都记忆如昨。
那年他16岁,初中毕业因成绩不佳没继续读书,跟着表哥到建筑工地打工。一个多月干下来,他就遭不住了,“干的都是体力活,拉钢管、绑扎钢筋、搅拌混凝土等等。天太热,胳膊、脖子都被晒伤、蜕皮、生疼。”田飞鸿说,尽管自己出身农村,也算是吃过苦的娃,但真正到了建筑工地,他才真切体验到生活的不易,开始后悔以前虚度的校园时光。
小时候,父母常年在外打工,田飞鸿跟着外婆住。小学到初中,一直都过得稀里糊涂,“实在学不进去,每天就是玩、瞎混,坐在教室如同坐监狱。”
于是,他逃学、泡网吧、打架、挑战学校规则,成了老师眼中的问题孩子,父母经常接到告状电话。
就在初中毕业的这个夏天,田飞鸿在工地上,白天顶着烈日的炙烤干活,夜晚挤在嘈杂又脏乱的宿舍里,窘迫让他陷入沉思:没有一技之长,就只能靠卖苦力谋生。怎么办?或许,应该回到学校,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技术。

田飞鸿小时候
这是田飞鸿第一次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他不敢轻易把这个想法告诉父亲,因为之前的在校表现让人失望,家人只盼他别惹事,安心打工就行。
果然,当田飞鸿鼓起勇气拨通电话,刚说出“想重新读书”,就被父亲打断了:“以前整天就知道玩,咋说都不听,现在怎么想起来去读书了?”父亲认为他所谓的读书,只是为了逃避干活。
“这是我最担心的,心态一下子就崩了,在电话里哭。”田飞鸿说,当时自己毕竟还是个16岁的孩子,哭是本能反应,“后来,爸爸感觉到我是认真的,才愿意听我继续说。”
这通电话的确是田飞鸿认真思考后才打的,他不光表达了重返校园的意愿,还选好了专业——学美发。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爱‘混’的人,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孩子,学理发更合适。”用“混”这个词,田飞鸿有点犹豫,可能是没找到更精准的词来表达。其实,他想说的是自己不想像父辈一样,工作选择只有工地或工厂流水线,他想掌握更有创造性、更个性化的技能。
在萌生了重回校园的想法后,他利用手机查资料,被一则消息吸引。2015年,重庆五一职业技术学院一个名叫聂凤的女孩,在巴西圣保罗举办的世界技能大赛上获得美发项目冠军。当看到聂凤身披国旗站上领奖台那一刻,田飞鸿非常惊讶:美发竟然也能获得世界冠军?
哭过之后,田飞鸿认真地与父亲谈了自己的想法。同样在建筑工地务工的父亲,深知没有一技之长的艰辛,感受到了儿子的痛悔和决心,很快便转变态度,支持他重返校园。那时刚好是8月,田飞鸿通过网络报名了重庆五一职业技术学院的人物形象设计专业。9月开学,他就一个人提着行李赶往重庆。
那是田飞鸿第一次走出贵州,初到重庆那天的经历,让他记忆深刻。
中午在重庆北站下火车后,按照预定路线,他乘坐公交车赶往位于大坪的学校。车辆驶过一座跨江大桥后,他准备换乘,然而一下车就傻了眼:这是一座魔幻的3D城市,立交桥纵横交错、车辆上天入地,他根本摸不清方向,找不到换乘站。
“我就在那里转,从下午1点多一直到6点多,怎么都找不到路。”田飞鸿说,眼看手机电量即将耗尽,他急得要哭了,就走进一家小卖部求助。老板娘很善良,问明情况后,出钱帮他叫了一辆出租车。五六分钟后,田飞鸿赶到了学校。
“我转来转去走不出的地方,其实离学校也就一公里多,却绕了四五个小时。” 如今说起那一幕,田飞鸿自己都觉得像段子,“太笨了,两眼一抹黑,不会打车,不会用导航,也不敢问路人。” 他说,要不是之前在铜仁打工一个多月,他连公交车都没坐过,手机也是出门打工时父母才给买的。
重返校园后,田飞鸿的心态明显不同了,开学不久后的一场讲座更让他热血沸腾——主讲人正是他崇拜的聂凤老师,彼时聂凤刚从澳大利亚进修回来。
明明已经是世界冠军,还需要继续进修学习?看似简单的理发,究竟藏着多少门道?学校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新鲜、好奇。所以,当听到学校竞赛队招新的消息时,田飞鸿立刻报了名。他听说,只有进入校竞赛队,才有机会参加各项比赛,还能得到聂凤等高水平教练的亲自指导。
“但我也清楚,希望不大。毕竟报名的有80人,最终只留10个,几率太小了。而且是全校竞争,我们新生没什么优势。”田飞鸿坦言。
没想到,选拔中的一项机制一下子淘汰了很多人——每天早晨6点半起床,晨跑五公里。不少同学熬不住、起不来,也不愿意受这份苦。
“这是我没想到的,其实这份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小时候上学要走几公里山路,平时还帮大人干农活,早就习惯了。”田飞鸿说,那段打工经历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真的“吃苦”,晨跑不算难题。

田飞鸿小时候
经过这一轮筛选,他的排名大大靠前。再然后,是技能的比拼。也就在这个过程中,田飞鸿第一次感受到了学习的乐趣——这与他过往的学习体验截然不同。初中时,机械刷题、死记硬背让他反感;而美发技能重在实操,恰好契合他的优势,学习变成了打怪升级的游戏,“不管是剪发、染发还是造型,每个模块都会拆分成诸多细节,比如剪发时的层次分区、发量控制,染发时的色调调配、上色均匀度,还有造型时的卷度把控、发丝纹理梳理,我们都需要反复练习、逐一突破。”
说完之后,他特意补充:“每一次的突破,都特别有成就感;而以前初中时,每次成绩排名都是挫败感。”
就这样,田飞鸿的排名从20名、15名一步步提升,最终以第三名的成绩留在了校队。
很多人觉得中职、技校学风欠佳,这也是家长的普遍顾虑。但田飞鸿清楚,成长靠的是自己,关键要有目标。他不愿随波逐流,进入校竞赛队后,就成了寝室“异类”——室友刷手机、打游戏时,他从不参与,每天早出晚归泡在训练室。格格不入引来些许嘲讽,他毫不在意,因为在校队这个环境中,他找到了归属感和前行方向。
“这里的师兄师姐都爱学习,大多有参赛经验。起初我不敢找教练请教,就向他们请教切磋,也盼着能像他们一样参赛获奖。”田飞鸿说,在职校或技校不必抱怨环境,环境靠自己创造,真心想学习,自然能靠近积极的人和事,找到同伴。
他的努力和认真被教练们看在眼里,得到了更专业的指导。美发是手艺活,师徒传承尤为重要,一些微妙的技术要领必须师父亲授,田飞鸿幸运地得到了聂凤老师的手把手指导。
“就拿握吹风机来说,熟练的理发师给客人理发时,能灵活转动吹风机,可我操作时总是很僵硬。聂凤老师就握着我的手腕,一点点教我发力和转动的技巧。”田飞鸿回忆道。
严格的训练也解开了他最初的疑惑:不就是理发吗?有那么多名堂?还能比出世界冠军?聂凤用实战技能回答了他:“比如盘发,一小缕头发,也就是俗称的发片,要把角度、弧度、稳定度都做到完美,往往需要练习好几天,哪怕一个细微的手法不到位,都要重新来。”
采访中,我们也见到了聂凤——她是一名“90后”,是中国首位女性世界技能大赛冠军,还实现了亚洲国家美发项目65年来金牌零的突破。如今,33岁的聂凤已是正高级实习指导教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鲜为人知的是,聂凤初中时也是一名中等生,父母曾花钱为她补习文化课,效果始终甚微。初三那年,聂凤偶然看到电视剧《律政佳人》,惊叹美发让人改头换面的魔力,由此兴趣被激发,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技能人生。
在田飞鸿身上,聂凤似乎看到了昔日的自己:“热爱激发内驱力,当年我是这样,小田也是。但热爱只是基础,更要靠大量的刻苦练习,最后比拼的,其实是坚持和毅力,特别是死磕的精神。”
“记得当初学盘发时,我做了八遍都没做好,不顺滑,造型不好看。那会儿已经是凌晨两点,整栋楼就剩我一个人,心里特别苦恼。我反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多次都做不好?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做不好,今天就不睡觉、不吃饭。”田飞鸿回忆道。
个人努力加上教练们的悉心指导,田飞鸿逐渐成长起来:2019年,获得第46届世界技能大赛重庆选拔赛优胜奖;2021年,获得第一届全国乡村振兴职业技能大赛美发项目(学生组)金牌。
在高强度训练和一场场比赛中,田飞鸿明白了学校选拔选手时让大家晨跑的用意。“比赛不只是技能的比拼,也是体力的较量,所以每天的体能训练不只是考验毅力,更是实打实的备战。” 说起这些比赛,田飞鸿对2021年那场乡村振兴职业技能大赛的印象尤为深刻。“比赛在新疆,那时已经入秋,天气很冷,可比赛又不能穿太厚,不然手臂不灵活,只能穿工装坚持。比到最后一场时,我头晕得厉害,差点摔倒,要是没有平时的体能训练,根本撑不下来。”
拿到国内比赛金牌后,下一站就是世界技能大赛。
“之前的确没敢想过,但自从获得国赛冠军,这个梦想就悄然萌芽了。毕竟我的老师就是世赛冠军,榜样的力量强大。”谈及冲击世赛的心路历程,田飞鸿感慨,“即使最终不能如愿,过程中获得的高水平训练机会也非常珍贵。”
随即,他开启了冲击参赛资格的征程:2023年9月,在第二届全国职业技能大赛上,他斩获美发项目银牌,跻身国家队备选名单;2024年1月,正式入选国家集训队,此时共五人入选,还要经历严苛的“五选一”;三个月后,在国家队的集中考核中,他以第一名的成绩锁定了代表中国参加第47届世界技能大赛美发项目、出征法国里昂的资格。
世界技能大赛被誉为“世界技能奥林匹克”,是全球最高层级的职业技能赛事,每两年举办一届。这项顶级赛事有着严格的参赛规定:在绝大多数项目中,对参赛选手都有22岁以下的年龄限制,且所有选手一生只能参赛一次。
压力可想而知。除此之外,每一届比赛还有新增项目,“几乎每届都有30%以上的项目调整,始终紧跟当下时尚潮流与先进技术。比起我当年参赛,现在的赛事越来越贴近行业实际与市场需求,无论是技术创意还是审美标准。”聂凤介绍道。
对于田飞鸿来说,备赛中挑战最大的就是此届大赛新增的“女士商业剪发与造型”模块。“这个模块要求全程徒手造型,而头模发质偏软,脱离造型工具后,塑形效果很差,很难达到比赛标准。”操作台上那些反复探索却屡屡失败的瞬间,田飞鸿至今记忆犹新。
“我们反复研究突破方法,比如利用手指指关节自然的弯曲弧度,缠绕头发、复刻卷度,再结合专业吹风原理,对头发进行精准定型,最终达到使用工具的塑形效果。”教练聂凤补充道,前后经过几十次试验和调整,他们终于攻克了这个技术难点。
2024年9月,田飞鸿奔赴法国里昂。这届世界技能大赛美发项目首次将真人模特引入现场创作模块:赛前随机抽选模特、现场公布赛题,对选手的综合能力提出严苛的挑战。田飞鸿的真人模块需对接三位模特,依次完成女士晚宴向上盘发、女士长发向下走秀造型、男士现代经典推剪造型三个核心环节。
在女士晚宴向上盘发环节,他遭遇了不小的挑战:抽到的模特发量稀少,且头发经过拉直处理,质地柔软,极难定型。田飞鸿思索对策,借助填充物增加头发的饱满度,最后用模特自身的头发将假发发垫完全遮盖。整个过程全凭个人审美把控,一点点调整造型的纹理、尺寸和整体比例,力求呈现最完美的效果。
“四天赛程,七个模块,一共18小时25分钟。一旦进入比赛状态,就完全忘了时间。”田飞鸿回忆道,“我的工位在最边缘,周围人很多,比较嘈杂,但我一点都没察觉,只记得其中一次,有个外国男孩用英语喊‘China’、‘China’,我才猛然想起自己正在赛场上。”这种沉浸的心态也是最佳的发挥状态。
田飞鸿自我感觉发挥出色,尽管每次赛后均未当场公布分数,但他心里有底,“前两名应该没问题。”不过,他对夺冠并无十足把握。
聂凤也回忆道,“因为赛场强手云集,我们全程心情还是忐忑,直到颁奖环节那一刻,才真正笃定。”
这是中国世赛美发项目的第三枚金牌,田飞鸿与主教练聂凤包揽其中两枚,成为美发界的美谈。

田飞鸿(中)和吉正龙、聂凤(左)两位教练
田飞鸿在法国里昂站上冠军领奖台时,在贵州省铜仁市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他的父母守着手机直播,见证了这一刻。
“那几天正好没出去打工,在家和他妈妈一起看的。只知道获奖了,具体第几名不清楚,英语也听不懂。” 说起当时的情景,田飞鸿的父亲田维禄语气中仍藏着喜悦,又掺着几分朴实的不好意思。直到赛后儿子打来电话,他才真切知晓,是世界第一。
“我就只说‘好、好、好’,别的啥也说不出来。” 田维禄有些语塞。在孩子成长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外打工,父子俩本就话少,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荣耀,他更是不知如何表达。
今年52岁的田维禄仍在外务工。接受我们电话采访时,他人在河北唐山。春节后跟着村里的包工头外出,两个多月下来,活儿断断续续,真正有事做的日子不到一半。他在建筑工地做了二十多年架子工,一到夏天烈日炙烤,格外难熬,就这么一路扛了下来。
2018年那个盛夏的晚上,儿子的那通电话,他至今记忆犹新。“听他是认真的,我就同意了。没技术确实苦,工资不高,活儿也不稳定。” 他说,当时只盼着孩子能学一门技术,不必像自己这辈人这般奔波辛苦,完全没有想到,儿子竟然能有今天。
夺得世赛冠军后,田飞鸿留校任教。我们去采访时,他正和几名学生围在一起,打磨一款新发型。
“这里要再添些层次。”“颜色和预想的意境不贴合。”“大家再仔细琢磨下古代发髻的形制。”田飞鸿的指导简洁有力,目光落在学生的操作上。
如今在教学中,田飞鸿格外注重民俗文化与现代美学的融合。他常常带领学生研究汉代发髻、唐代簪花等传统样式,再结合当下审美进行创新设计。这些内容虽大幅提升了操作难度,学生们仍兴致盎然。
“得有一定的美术基础,我们和田老师都是边做边学。”学生谌杰说道。他与田飞鸿曾是师兄弟,如今成了师生。“比赛题目有时很抽象,比如要求‘根据绿意盎然的森林,设计一款对应发色’,没有标准答案,主要看审美。”一谈起训练,这个小伙的眼睛闪着光,即便此时他还受腱鞘炎困扰,刚做完针灸。
“这算是我们的职业病,早就习惯了。”学生李丽挽起袖子,露出贴着膏药的手腕,“我们女孩子力气小,刚开始连剪刀、吹风机都拿不稳,练基本功时手总抖,就挂着瓶子强化训练,一点点熬了过来。”
说起这些时,两个学生没有抱怨——与田飞鸿一样,他们也是从晨跑起步,熬过重重考验,才成为校队里的优秀选手。
田飞鸿也清楚,像这样内驱力强的孩子并不多。尤其是最近被派往学校偏远新校区后,他见到了更多来自大山深处、十五六岁的孩子——他们眼里满是迷茫与困惑,对未来不知所措,仿佛被困在无形的枷锁中。每当这时,他总会想起2018年,那个在工地上满身尘土、藏着不甘的自己。

田飞鸿
他懂这些孩子的迷茫,也懂他们的渴望,更懂他们骨子里的自卑。这些孩子大多家境普通,没考上好高中,最终走进技校,似乎输在了人生的起跑线上。可田飞鸿始终认为:人生从没有固定的赛道,成才也从来不止一条路。“不是只有考上高中、走进大学,才算有出息,”他总是跟学生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项和短板,你们只是不适应之前的刷题式学习,没必要困在这一条窄路上。”
“没有‘差生’,只有还没觉醒、尚未发掘自身优势的孩子。”在田飞鸿看来,技能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是安身立命的底气。
他从不神化“冠军”的光环,常常坦诚地给学生们交底:自己能站上世界技能大赛的顶峰,有运气的成分,有无数个日夜的坚持,不是每个人都能复制。“但这并不重要,”他的语气诚恳,“冠军只是少数人的荣光,而学到一门热爱的技能、自食其力,是大多数人都能实现的。”
南方人物周刊特约撰稿 张晓宇
责编 杨静茹
更新时间:2026-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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