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五代十国,此前我只知道《花间集》,知道“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当然还知道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却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等词句。开始看电视剧《太平年》之后,才意识到所谓的“五代十国”必然意味着政权频繁更迭,意味着藩镇割据、战祸连连。

《太平年》一开场就是后晋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因军粮不足,要求百姓人肉补足、成为“两脚羊”,其养子不忍,他便手起刀落,烹了作军粮,画面血腥残暴,令人不适。
因此,“致太平”成为整部电视剧贯穿始终的主线——饮一杯“太平年下的热酒”是冯道、郭威、郭荣、赵匡胤等人的梦想和追求,而“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更是只能在安定无虞、岁月静好时才可能拥有的浪漫。
小时候,经常听奶奶说“宁作太平犬,不作乱世人”,听过也就听过了,并不会多想什么。

看《太平年》,唐朝灭亡后,中原陷入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权力绞杀。短短53年中,5个朝代、14位皇帝相继出现,其间朱温篡唐、李存勖灭梁、石敬瑭割幽云十六州……父子相残、兄弟阋墙、部将反噬主君,几乎随时都在发生。947年汴梁城的小年夜,郭荣、赵匡胤、钱弘俶奋战在虎狼环伺、摇摇欲坠的后晋皇城上。夜色中,契丹铁骑压境,无人知晓天亮后的历史将转向何方。危难之际,郭荣一句台词道尽天下苍生所愿:“高爵厚禄何足论,此生,若能再饮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于愿足矣。”
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本是和平年代的寻常之物,对于身处“人相食”年代的人们来说,却是一种奢望。烽烟不止、征战不休,“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似永远走不出的循环怪圈。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怪圈?原因就在于中唐以来,藩镇林立,旌节滥封,州县财政皆握于节镇之手,实外而虚中。天子却试图以藩镇制藩镇、以节度讨节度、以天下之贼平天下之贼,故而一代一代皆是君为贼所逆,贼复而为君,世道轮回,往复无期。
如何走出怪圈、为天下求得“太平”?郭荣这样的有为之君有想法有计划,拟“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可惜天不假年,令其“出师未捷身先死”。
其他人也各有自己的思考和行动。比如冯道,一生历经四朝十代君王,而且在每一位君王任下都位高权重,号称“政坛不倒翁”,被欧阳修批为“无廉耻”。但实事求是说,在五代那个政权频繁更迭、礼乐崩坏的乱世,冯道更像一位缝缝补补的裱糊匠,勉力支撑起将倾的大厦,为最底层的民众多遮挡一点风雨。

当奉命拼死守城十日后,仍要归降契丹时,赵匡胤带着满腹不解与委屈,来向冯道复命,冯道说了这样一番话:“老夫这一辈子,生于乱世,长于乱世,武不能定祸乱,文不能致太平。所行所为,大多都是无用的。有用的,无用的,终归要有人去做。能不能做成是一回事,做不做,却又是一回事。”

这段话反映了冯道对乱世的清醒认知,他深知自己无法改变大局,但仍选择坚守岗位,以微薄之力维护秩序,体现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责任感。比如水丘昭劵,能带兵,会打仗,可以独自出使汴梁,为大王拿回封诏,也可以为国家的发展出谋划策,可谓是全能人才,并且对钱家,对整个吴越国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比如,郭威、桑维翰、慎温其等人,无不以自身的行动为“太平年”梦想的实现努力着。
而最有可能实现“致太平”梦想的却是司马浦的主张。这位四十年科场不中的儒生给出的答案是:太平年不仅是物质富足,百姓生命得全,衣服温饱;太平年更是正心行世,正念存心的天下仁义。为此,面对赵匡胤“不杀何以正军法、谢天下”的质问,司马浦有一段振聋发聩的谏言。
他承认因杀三万降卒导致西蜀降而复叛的王全斌罪该万死,但他话锋一转,直指问题的核心:“陛下要治的非一人之罪,而是这两百年的乱世、两百年的滥杀、两百年的功罪轮回。”而“无意做天子私人”“奉天下黎庶而臣之”是司马浦所有行为的哲学底色,也是中国儒家士大夫最为核心的道统观念。最终,司马浦走向了死亡——撞柱死谏,他用死亡告诉赵匡胤,也告诉天下人:这世上,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道”。
正是这惨烈的一撞,撞醒了赵匡胤。这位兵子皇帝,终于意识到,如果他不想成为第六个短命王朝的君主,就必须选择杀人之外的另一种统治方式。于是,才有了后来的“杯酒释兵权”,才有了大宋“不杀士大夫”的国策,才有了那个让世人面对“若能穿越回去,你最想回到哪一个朝代”时作为第一选项的三百年赵宋王朝。
作者:曹巧兰
更新时间:2026-02-26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9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