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菊寄好友——阿兰

窗外细雨濛濛,沉沉夜空被无边雨丝填满,四下静谧,只剩孤寂。虽已入春,寒意却迟迟未散,夜风掠过,周身泛起阵阵凉薄。清明将至,这样纷飞的雨夜,最是牵人愁肠,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又悄然涌上心头,酸楚漫遍全身。我又想起了我的好友——阿兰,那个灿烂了我整个青春、如今却只能在梦里相见的姑娘。

我们相识在轰鸣的工厂,她比我晚一年进厂,同在一个车间,同住一间宿舍。她一出现,便成了一道耀眼的光。她生得白白净净,面若桃花,一双灵动的丹凤眼,藏着不被世俗束缚的洒脱;嘴角微微上扬,永远挂着自信明朗的笑意。她身形匀称,本就容貌出众,又极爱美、懂穿搭,衣裳新潮鲜亮,再时髦的款式,她都能轻松驾驭。往那里一站,便是独属于她的风景。短裙衬得她轻快灵动,灯笼裤显她娇俏可爱,脚上常是一双精致的小皮凉鞋,或是明艳的小红皮鞋。一头长发随意披散,松松垮垮,却自有一番动人韵味。

反观我,性格内向,走到哪里都不敢抬头看人,衣物非黑即白,也不懂收拾自己。她总笑着打趣我土气,心里却满是心疼,常常翻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件为我比对,执意让我试穿。她眼光极好,再普通的衣物,经她一搭配,整个人都精神亮眼许多。于是,我的衣橱里,也渐渐多了几抹温柔的色彩。

我始终记得,与孩子父亲初次相见那天,我穿的正是她为我挑选的黑色小棉袄,搭配她那条浅蓝色牛仔裤,合身得体,大方又显气质。她还亲手为我扎了高马尾。后来丈夫总说,第一眼见到我,便觉得端庄稳重,印象深刻。说来暖心,正是她的用心装扮,悄悄为我加分,也成就了我的姻缘。



常想起那些年少时光,是我们最无忧无虑的岁月。

我们挤在小小的饭馆,头挨着头同吃一碗面,她总把碗里的肉片夹给我,笑着调侃:“多吃点,冬天好给我暖被窝。”逛街时,她会突然抢过我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猛咬一口,捂着嘴吃吃地笑。我故作生气地跺脚,她便把头凑过来,笑着逗我:“快来拿,晚了可就进肚子里了。”我们喜欢共饮一瓶苹果味的醒目,也喜欢你一口我一口,同啃一个滚烫的大肉火烧……

她带我一起K歌,在身边鼓励我放声歌唱,哪怕跑调也没关系。我们大声欢笑打闹,将上班的疲惫与烦恼尽数驱散。她像个小太阳一样,时时温暖着我。电影院里,我们并肩而坐,看到动情处,她会默默垂泪。她是个极感性的人,爱情观简单又纯粹:只要情投意合,住茅草屋也心甘情愿。

我们曾骑着自行车,一路飞驰二三十里,只为奔赴一场荷花之约。层层叠叠的荷叶如绿浪随风翻涌,粉白的荷花亭亭而立,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半开含羞,淡淡清香,沁人心脾。阿兰身着一袭白裙,立于荷塘边,微风拂过,裙摆轻扬,周身萦绕着清新的荷香。她沐浴在阳光下,望着满池芳华,眉眼舒展,满心陶醉,宛如融进夏日美景里的仙子。闭上眼,那一幕依旧清晰,幽幽荷香仿佛还萦绕鼻尖,直抵心底。

我们都畏寒怕冷,一到冬天便形影不离。夜里寒意刺骨,两人便挤在一个被窝里,相互依偎取暖,用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被窝里暖意融融,我们头抵着头说悄悄话。她讲自己的心事,讲让她心动的人,轻柔的话语,配上亮晶晶的眼眸,满是少女的娇憨与羞涩。

她说起在棉站上班的日子,闲暇时,总爱躺在高高的棉花垛上,看天空中如棉花般柔软的云朵,慢悠悠地飘荡。下班后,喜欢的人骑自行车载着她,她总突然从后座站起,扶着对方的双肩,迎着风放声大笑,发丝飞扬,那般肆意洒脱,让他又惊又疼。他会弹温柔的吉他,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周末带她去野餐,一方布巾,几样小食,便把平淡日子过成了诗。她讲述这些时,嘴角含笑,眼里有光,还会轻轻捶我一下,不让我笑话她的满心欢喜。

后来,这段初恋因家人干扰无疾而终。幸运的是,她很快遇见了彼此相爱的人。看到她身着洁白婚纱,与帅气的新郎手挽手站在一起时,我由衷为她欢喜。为了长相厮守,她辞了厂里的工作,我们从此少了相见。那时没有手机,联络全靠偶遇与口信,各自被生活牵绊,渐渐断了联系。

可再听闻她的消息,于我而言,竟是晴天霹雳。

她生病了,手脚渐渐失去力气。丈夫带她四处求医,却始终查不出病因。家人心急如焚,烧香祈福,终究无济于事。

我匆匆赶去见她,大门敞开着,一进院门,心便猛地一沉。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边零散堆着许多杂物,晾衣绳上几件刚洗过的小孩衣服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只有一棵稀稀拉拉挂着几个石榴的老树,在风中轻轻晃荡。丈夫下田里干活去了,偌大的院子更显得冷冷清清,再没一个家该有的温馨热闹。

我边喊着她的名字,边推开虚掩的屋门。见到她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决堤,哽咽得说不出话。那个曾经长发飘飘、精致时尚的阿兰,如今剪了易打理的齐耳短发,穿着一身宽宽大大的睡衣。本该白底红花的衣料,早已脏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曾经面若桃花的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光彩。

还不到三十岁的她,双手颤抖得夹不起饭菜、拿不稳碗筷,双脚只能一点点艰难挪动。身旁不到两岁的孩子,躺在堆满衣服的沙发上睡得正香。她望着孩子,眼里满是无能为力的酸楚与心疼。

她却笑着轻声对我说:“哭啥,我这不是还能动吗?”她平静地告诉我,确诊了,是神经膜脱落,这病,怕是治不好了。说这话时,她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也没有流泪。我想,不是不伤不悲不痛,而是熬过大悲大痛后的麻木,泪早已流干……

后来我结婚生子,日子一地鸡毛,被柴米油盐与生活琐事缠身,竟没能再去看望她一次。等我终于卸下重担,腾出时间想去见她,却得知,她已经离开很久了。我的心像被撕碎后又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只能跑回屋里,伏桌痛哭。

清明将至,桃花盛开,杏花已残。都说思念无根,却已深植我心;都说沧海有涯,唯有思念延绵无尽。有时想着想着便笑了,可笑着笑着,却又泪流满面。二十多年前的一帧帧、一幕幕,只能在心里反复念起,一切,都再也不会重现。

唯有折下一枝白菊,遥寄远在天堂的你。我想,那天堂一定有棉花般柔软的云朵,有金子般灿烂的阳光,有荷花般幽幽的暗香,有五颜六色、如彩虹般漂亮的衣裳,一定还有你站在荷塘边,衣袂飘飘、满脸陶醉的幸福模样……



作者简介:董亚芬,延津县僧固乡人,文学爱好者,延津化肥厂销售科员工,有多篇作品发于网络,如散文《我大爷——真大爷!》《又是麦黄时》《下辈子再不遇见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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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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