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瓦那的街上，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雪佛兰、福特，和苏联产的拉达挤在同一条马路上。1962年封锁之后，美国新车和零件断了供，古巴人硬是靠手工修修补补，把这些老爷车一直开到了今天。

很多人记住的古巴，就停在这个画面上：旧、穷、缺东西。可就是这个国家，每千人医生数在全球都算是很高的一档。

回国之后我才敢说：古巴，是我去过的所有国家里最被低估的一个。它到底被低估在哪？

一张照片，被定格了六十多年

那些老爷车能一直跑，靠的是六十多年没断过的封锁。1962年，美国宣布对古巴全面贸易禁运，美国商品一律不许进古巴。

后来这道禁令又被加了两把锁：1992年的托里切利法，把禁令伸到美国公司设在海外的子公司，停靠过古巴港口的船，半年内别想进美国港口。

1996年的赫尔姆斯-伯顿法，干脆把封锁写进法律，美国总统想单方面解除都不行，得国会点头。

这几道锁落到古巴人身上，就是一串很具体的麻烦。用不了美元结算，也借不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的钱。燃料、药品、食品、机器零件，只能绕道第三国去买，每转一道手就加一道价。

外汇本来就少，政府只能先保粮食和燃料，日用品的货架自然就空了。

后来的几年，锁还在往紧里拧。2019年6月，美国禁止邮轮停靠古巴，一船一船的游客没了。

2025年，美国又把古巴重新列进“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国际上的银行和金融机构跟古巴做生意，得先掂量会不会被美国连带制裁，古巴换外汇、借钱买东西就更难了。

外汇断了，东西就缺。东西缺了，门口就排队。外面的镜头拍来拍去就那几样：排长队、老爷车、政治异见。

古巴自己的媒体是官方口径，外国人看不懂，看懂了也未必信。两头都看不真切，中间那片空白，就被这些二手画面填满了。有意思的是，全世界其实看得很清楚。

联合国大会从1992年开始，连续32年通过决议，要求结束对古巴的封锁。2023年那次投票，187票赞成，2票反对。几乎整个世界都举了手，封锁照旧。

所以你看到的那个“穷”，有很大一块是被外力硬卡出来的。标签就这么贴上了，可标签底下压着什么，很少有人去掀开看。

缺东西的国家，偏偏不缺医生

掀开第一层，是医生。开头那个每千人的医生数，放在世界上是最高的一档之一。拿美国对照一下，美国每千人大约2.6名医生。

按人头摊，古巴的医生密度远超美国，一个被封锁了六十年的岛国，在这件事上把全球头号经济体甩在了身后。

这些医生分布得很散。古巴实行全民免费医疗，最底下一层是家庭医生，每个社区都有，一名家庭医生管大约600到800户人家，定期上门随访。

有点头疼脑热，先找的是住在附近、叫得出你名字的那个人，然后才是综合门诊、省里的大医院。效果体现在最难作假的那几个数上。古巴婴儿死亡率约7.5‰，比美国同期还低。

人均预期寿命2019年是78.1岁。2021年疫情最凶的时候跌到73.7岁，之后又回升到77岁左右。

一个药品原料大多要靠进口的国家，能把这条线守住，靠的是人。新冠那一仗最能说明问题。

别的国家在排队等疫苗，古巴自己研发出五种新冠疫苗，Soberana02、Abdala都在其中，2021年大规模打下去，全程接种率超过90%，是拉美最高的之一。

买不到，那就自己造。教育是同一套逻辑。1961年，古巴动员了约27万年轻志愿者下乡扫盲。

到今天，从学前班一路到大学全部免费，上大学还补贴住宿和伙食，教育支出长期占国家预算的四分之一左右。结果是15到24岁的年轻人识字率约99%，平均受教育年限11.8年，世界平均只有8.7年。

更绝的是，这些人才被古巴变成了出口货。医疗服务出口是古巴第一大外汇来源，高峰的时候，大批古巴医生派驻在60多个国家。

东西运不进来，人可以走出去。

镜头漏掉的老城和白沙滩

人才之外，还有一些东西，只有真走到那儿才会撞上。哈瓦那老城1982年就列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西班牙殖民时期留下的建筑一片连着一片，是哈瓦那历史学家办公室一栋一栋修出来的。

往外走，古巴还有不少殖民城市和自然景观值得看，同样是世界遗产，后者以独特山地景观和乡村风貌出名。

海更不用说。古巴的海岸线约5746公里，巴拉德罗那条海滩有约20公里白沙。拿它跟加勒比别的热门地方比，巴拉德罗沿线也有度假村，可整体的商业化程度，比多数加勒比目的地都要低。

很多海岛早就被连锁酒店和购物街裹得严严实实，这里还留着不少原来的样子。

说句实在的，这份“没被开发透”，一半是封锁造成的。投资进不来，大开发也就没来。风景倒因此留了下来。最让我意外的，还是街上那股安稳劲儿。

古巴有一套全国配给制，一本配给本，覆盖基本食品供应，差不多就是全国人口。

量不算多，但最基本的那口吃的有兜底。与此同时，古巴的凶杀率是拉美最低的之一。

这两件事放一起，你就能理解那种感觉：一个物资紧巴巴的国家，街面上却没有那种绷着的紧张。

在拉美这片地方，这可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惜，外面的镜头更爱拍配给点门口的队伍，很少拍队伍散了之后，人们照样在路边聊天、下棋、修车。

2024年10月那场大停电之后

话说到这儿，得把难处也摊开。被低估，也不等于没问题，问题还不小。

2024年10月18日，古巴全国电网崩溃，整个国家陷入黑暗。2025年3月、5月，又接连出现全国性大停电，政府宣布进入能源紧急状态。最难的那段时间，有些省份一天停电超过12个小时。

电为什么撑不住？一头是油。委内瑞拉给古巴的供油大幅减少，制裁收紧又让古巴从别处买油更难。另一头是电厂本身太老了。燃料进不来，旧机组一趴，整张网就跟着倒。

停电之后，连锁反应一环扣一环。酒店缺柴油发电，游客体验打折，接待人次从2018年的约470万，掉到2024年的约200万，少了一大半。旅游业这一重要外汇来源一缩水，买油的钱更少了。

人也在走。2022到2024年，约50万到60万古巴人进入美国，大约占古巴总人口的5%到7%。2023到2024年，有相当数量的医护人员外流，美国2023年重启的古巴医疗人员假释计划，就是通道之一。学校那边，教师缺口约1.2万人。

也得承认，这些难处不能全算到封锁头上。古巴私营经济仍有部分行业受到限制，改革迈得慢，这是它自己的功课。

可你再看看另一面。电网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被拉起来。古巴一边抢修，一边和中国签了光伏合作，加快推进太阳能项目。医生走了一批，家庭医生制度还在，学校缺老师，课还在上。体系确实在承压，但它一直在转。

一个国家被卡住油路、少了一大半游客、这几年走掉数十万人，还能让孩子上学、让病人有医生看、让街上保持安稳，这份硬撑下来的韧性，外面几乎没人算进去。

这就是我说古巴最被低估的原因。它有排队，有停电，有人在离开，这些都是真的。可它六十多年攒下来的医生、老师和识字的年轻人，也是真的。

就像哈瓦那街上那些老爷车，零件断供了六十多年，车身补了一层又一层，发动机一响，照样开上了马路。

参考资料：

World Health Statistics 2023.世界卫生组织（WHO）

联合国大会决议A/RES/78/7（2023年11月2日）.联合国大会

UNESCO世界遗产名录：哈瓦那老城及工事体系（1982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Human Development Report 2020.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

OPEC Annual Statistical Bulletin（历年）.石油输出国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