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戴笠的死，中国共产党的革命，可以提前十年成功

又到11月，重庆歌乐山下的渣滓洞、白公馆前，总有人去献一束花。1949年11月27日，国民党特务撤离前，对关押在这一带的300多名革命者集体屠杀，今年是这场惨案77周年。

站在那些牢房前，很容易想起一句话：戴笠一死，中共的革命可以提前十年成功。

先看戴笠手里那张网是怎么织起来的。国民党的特务系统，起点是清党。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下令清党，大规模捕杀国民党内的共产党员。蒋认为，问题出在党内暗藏的异己太多。

1928年他复出主持军事委员会时，采纳陈果夫的建议，在中央组织部下设调查科，由陈立夫任科长。这是国民党第一个特务机构，也就是后来中统的前身。这个科从成立起就盯着共产党人。

国民革命军里的、黄埔军校里的、国民党党内的，从搜集名单到逮捕、暗杀，调查科都扮演了重要角色。说白了，它就是为政治侦防而生的。戴笠走的是另一条线。他是黄埔六期肄业生，在力行社下面主持特务处，专做情报和暗杀。

1932年，蒋介石组织成立复兴社，戴笠负责其中的特务处。1934年，这一机构与南昌行营调查课合并，成为军事委员会特务处。

到了1937年4月，国民党才将党务调查处和军事委员会特务处合并，组成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1938年8月，军统和中统才正式分立。

整个1930年代，这套系统专干监视、绑架、逮捕和暗杀，目标不只是共产党，还有国民党内的反蒋人士。

1933年，要求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杨杏佛在上海亚尔培路（今陕西南路）中央研究院门口遭国民党特务暗杀。1934年，时常抨击蒋政权的《申报》负责人史量才遭拦车枪杀。

同年11月，吉鸿昌遭国民党特务暗杀未遂，随后被捕并被押往北平。11月24日，蒋介石下令将其就地枪决。临刑前留下“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那几年，上海被人叫作“恐怖上海”，特务暗杀成了正规武力之外的威吓手段。

对在城市里隐蔽工作的共产党人来说，一个住址、一个交通员暴露，就可能牵出一串人。

1938年，调查统计局改组。第一处并入国民党中央调查科，成为中统；第二处扩大为军统，局长是贺耀组，实际由副局长戴笠全权主导。

军统在抗战期间迅速扩张，迁往重庆后基本工作人员已达4万余人，另有外围人员、地方武装和附属机构，形成了规模庞大的情报网络。

戴笠管人靠单线领导，记性又极好，各地基层干部都在他掌握之中。各省设工作站，大城市设工作区，日军占领的沦陷区有他的人，中共的苏区也被他渗透进去。他本人的化名多达27个，算命的说他命中缺水，化名里就常带水，比如“金水”。

军统的情报能力，远远超过中统。说到这里，那句话的分量就出来了：这么大一个机构，人事、经费、行动、技术全系于一人。他不只是一个局长，更是整张网的线头。抗战又给了他扩张的机会。

1943年，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在重庆成立，戴笠任主任，美国海军中校梅乐斯任副主任。美国战略情报局，也就是后来中央情报局的前身，派人来培训特工，课程除了密码，还有爆破和暗杀。

美方还协助把忠义救国军训练成第一支美式装备的部队。可这个合作所后来成了什么，歌乐山的旧址说得很清楚：抗战胜利后，那里完全变成关押、刑讯、残杀革命者的集中营。

叶挺曾被囚禁于此，罗世文、车耀先、江竹筠等人在这里牺牲。抗战一结束，军统失去了“抗战需要”这层外衣，势力却大到让戴笠功高震主，蒋介石对他已有不满。

据说他去世前一年心情很差，原因之一是对共产党的斗争有很多地方不顺。他还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自己有一天不是死在共产党手里，就是死在蒋介石手里。

1946年3月17日，戴笠搭乘专机从青岛飞往南京，当天天气恶劣，飞机在南京近郊坠毁，他当场身亡。此后军统被拆分改组，秘密核心改为保密局。

原本系于他一身的这张网，内部迅速分裂，情报网也断了头绪。这就是“提前十年”这种说法的由来。但在我看来，这话最多说对了一半。

抗战胜利以后，共产党早已不是过去的“吴下阿蒙”，在很多方面都占了优势。国民党在政治、宣传和特工各方面，都面临很大的挑战。更关键的是，决定战局的那几张王牌，和戴笠是生是死关系不大。

胡宗南的机要秘书熊向晖长期潜伏在国民党内部，蒋介石给胡宗南的密令都要经他之手。1947年3月，胡宗南率大军进攻延安。中共方面从容撤出，国民党军队赶到时，面对的是一座空城。

国民党军作战厅厅长郭汝瑰，同样处在情报链条的关键位置，国民党军的进攻和防御计划大多出自他的规划。

这类人表面上往往最“反共”，这样才能取得信任。而且不到关键时刻，他们不会把资料送出去，一直往外送，很快就会被查出来。他们等的是决战时那一步致命的棋。

1948年9月辽沈战役打响，11月淮海战役开始，国民党军屡屡陷入包围，黄百韬兵团全军覆没。三大战役下来，国民党折损一百五十多万精锐部队，军事力量几乎垮台。这些潜伏不是戴笠死后才冒出来的。

从1920年代起，就陆续有共产党员进入国民党内部，戴笠在世时也没能把他们挖出来。国民党军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对手心里都有数。

把胜利归到“戴笠一死”上，等于把账记到了对手头上，这本身就说不通。那这句话说中了什么？说中的是国民党特务系统的病根：人治。

戴笠把情报、行动、人事攥在一只手里，他在的时候，还能对地下工作形成相当的压力；他一走，机构拆分，接任者忙着改制，追查和调度都得重新接上。

对每天躲避搜捕、保护同志的地下工作者来说，对方少了一个熟悉整张网的人，确实是一件有利的事。

所以，我更愿意把这句话当成一面镜子。一个政权要靠一个特务头子来维系，本身就说明它已经失去了人心。歌乐山上那些名字，比任何一句“名言”都更能解释194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