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1日,北京,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新征程上的奋斗者”中外记者见面会。巧的是,这天正好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正式立项34周年。
杨利伟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现场一下子没声了:“我国第一批航天员已于2025年10月全部停航停训。”

底下没人拍手,有记者低头翻手里的老材料。杨利伟随后念了5个人的名字——李庆龙、吴杰、陈全、赵传东、潘占春。
这5个人,跟杨利伟一样,是从一大堆人里拼出来的,受过一样的魔鬼训练,扛过一样的残酷选拔,可一辈子没能等来属于自己的那枚火箭。

后来接受采访时,杨利伟想起,宣布停航那天,航天员最后一次到食堂吃饭,“有的人已经哽咽出声了”。
消息公布那天,我盯着屏幕上那五个人名看了很久——李庆龙、吴杰、陈全、赵传东、潘占春。

很多人可能是第一次完整念出这五个名字。
但是他们和杨利伟同一天走进北京航天城,同一份名单,同样的誓词,同样的训练大纲,同样日复一日地重复了十几年“准备出征”这一件事,却一辈子没有等来属于自己的发射窗口。
虽然他们并没有登上太空,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够优秀。

1998年1月5日,14名航天员从数千名飞行员中被层层筛选出来,进入北京航天城,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正式宣告成立。
当时选拔参照了美国和俄罗斯的经验,原则上训练淘汰率大约50%,结果这14个人全部通过考核,全部获得了三级航天员资格,零淘汰。
中国因此成为继俄罗斯和美国之后世界上第三个能够独立培养航天员的国家。

乍一看,很多人可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再往深处看,就会发现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14个人全部合格,但飞船上的座位就那么多,每次任务只能上两到三个人。
从神舟五号到神舟十五号,跨度二十多年,发射频率不高,名额极其有限,所有人拿着同样合格的成绩单,最终只能按照综合排名确定主份和备份。
航天员系统副总设计师黄伟芬说过一句话,很多科目考核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成绩相差小到一两分,甚至只有零点几分。

决定一个人能不能上太空的,有时候就是零点几分,这话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心里堵了很久。
你每天训练到筷子都握不住,凌晨还在啃理论,最后输给一个零点几分,这不是比赛,这却比比赛残酷一万倍。

李庆龙和吴杰是最早被派往俄罗斯加加林航天员训练中心学习的人。
外国人按惯例要学四年,他们不到一年就啃完了全部课目,回国后不仅自己完成训练,还向战友传授经验,参与制订航天员训练大纲和教员资格认定标准。
吴杰留下一句话:纵使没有飞天,甘愿奋斗终身。

陈全、赵传东、潘占春同样常年坚持全套训练,和飞天的航天员比,训练科目一样、考核标准一样、强度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名单上永远没有他们的名字。
陈全曾经进入过神七、神九、神十的备份乘组,每次都完成了和主份乘组完全相同内容的训练任务,每次都落选。

但是在2014年1月,五个人所有的训练计划,被上级全部叫停,3月的停航停训仪式上,他们抚摸着航天员纪念章,年过半百的人还是没能忍住眼泪。
赵传东说自己的心情五味杂陈,有不舍,有遗憾,陈全握着邓清明的手说,要继续努力,不要放弃。
那枚纪念章是他们十几年航天员生涯的全部证明,没有飞天记录,没有太空勋章,只有手掌心里这一点冰凉的金属。

航天员这个职业有一条铁律:训练未必能飞天,但不训练一定没有机会。这话听起来像一句正确的废话,但放在航天员身上是实打实的生存法则。
刘旺等了14年才迎来神舟九号,在太空中打出了那次精度极高的手控交会对接。
张晓光从面向国旗宣誓到梦圆太空,足足跋涉了15年。
景海鹏三次飞天,但第一次进入太空之前等了整整十年。

邓清明更特殊,他在1998年加入航天员队伍,曾入选神九、神十、神十一三次任务的备份乘组,三次完成全套训练,三次与飞天擦肩而过。
神十一任务发射前一天,领导宣布由景海鹏、陈冬执行任务,邓清明是备份,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停了一会儿,紧紧抱住景海鹏。
神十一返回后,载人航天工程领导对邓清明说,任务的成功就是你们的成功,航天员在天上的表现就是你们的表现,听到“共同”这两个字,性格坚强的人当场落泪。
2022年,55岁的邓清明终于搭乘神舟十五号圆梦太空,成为中国首批航天员中最晚飞天的那个。

网上很多人把这事归结为“运气不好”,可我觉得并不是这么回事。
邓清明好歹等到了,李庆龙他们五个人连等的机会都没有,航天员有严格的年龄窗口,飞行对身体条件的要求存在一条硬线。
体育运动员当替补,下一个四年还能再来,可航天员错过黄金飞行期,飞天梦想就永久落空,再也没有第二次。

就说我们的女航天员刘洋,她到航天员大队报到的时候,首批航天员对她叮嘱最多的一句话是“要耐得住寂寞”,她当时不理解,后来才发觉“寂寞”这两个字用得再贴切不过。
可后来她说航天员的日常生活就像高三学生,而且年年都在经历高三,训练累到握不住筷子,理论学习经常到凌晨十二点之后才结束。

李庆龙、吴杰、陈全、潘占春、赵传东五个人,就在这样的节奏里坚持了整整十六年,始终没有等到发射窗口。
2026年9月21日,杨利伟在国新办的中外记者见面会上讲了一个细节,每次航天员进场准备飞行,都会去东风发射场的烈士陵园祭拜先烈。
那个地方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车辆经过烈士陵园都会鸣笛,几代人几十年的发展,很多航天人不仅奉献了青春,还献出了生命。
2001年航天员们第一次踏入东风革命烈士陵园的时候,那里安葬着700多位献身航天事业的先辈。

杨利伟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当年飞行的时候大家开玩笑说“坐着拖拉机上去了”,飞船只有6立方米,吃的就是即食口粮;如今空间站的舱段达到120多立方米,航天员一星期吃的可以不重样,空气炸锅都带上去了。
从6立方米到120多立方米,从即食食品到炸鸡翅,这中间的跨越就是几代航天人一步步踩出来的。

首批14名航天员,9人成功飞天——杨利伟、费俊龙、聂海胜、翟志刚、刘伯明、景海鹏、刘旺、张晓光、邓清明,5人终身未能升空。
14个人共同搭建起了中国载人航天从首次载人飞行到空间站常态化运营的全部根基。

杨利伟自己也在2025年10月停航停训,转向航天员选拔和培训工作,他说过八个字:因为热爱,所以坚持。
李庆龙退役后出任合肥高新区太空科技研究中心主任,推动载人航天技术成果转化,主导研制高纯氢气发生器、智能氢氧一体机等产品。

吴杰投身航天科普公益事业,到上海、湖北等地给青少年做航天科普讲座,他说希望为孩子们种下航天的种子。

赵传东担任航天员系统副总工程师,2018年退休后依然活跃在航天科普教育一线,身兼首席航天科普顾问和科普中国航空航天领域专家。

陈全退役后加入爱飞客航空俱乐部,长期参与航天员选拔与训练科普工作。

潘占春独自一人南下深圳,参与筹备180实验舱的科研转化,现任深圳市科技传播促进会会长,从广西大山里给没见过飞机的孩子讲什么是飞船,到联合深圳广电打造航天科普公益教室。

他们离开了航天一线,但从未离开航天事业。
更新时间:2026-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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