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不久,王思聪正式退出万达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席位,至此几乎清空了万达体系内所有“董事”职务。这是继2020年卸任飞凡网董事、2022年卸任万达集团董事后的第三次卸任。
长期以来,作为王健林独子,王思聪始终被外界视作万达的默认接班人,即便他多年深耕个人投资领域,市场仍保留着其未来回归接班的想象。然而,从2020年开启首轮卸任、2021年短暂入局万达产业投资后又逐步退出,多年多轮调整覆盖终端业务平台、集团核心总部、产业投资关键板块,如今王思聪已彻底退出“万达系”决策链路,仅通过大连合兴投资保留2%间接股权,转变为纯粹的财务投资者。本文认为,王思聪的不接班非但不是万达的危机,反而恰恰成就了万达从“家族治理”迈向“职业化治理”的制度转折——某种程度上,不接班的王思聪,才最懂万达真正需要什么。



2026年7月27日,天眼查信息显示,万达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发生工商变更,王思聪正式退出公司董事席位,董事张春远同步卸任,陈洪涛新晋出任董事。这家成立于2021年、注册资本1亿元、由王健林亲自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万达核心产业投资平台,曾被视为王思聪短暂回归万达体系的关键节点——彼时外界普遍解读为“接班前奏”。然而此次卸任后,王思聪在万达体系内已无任何“董事”职务,彻底退出决策链路。
这场退出并非突发事件,而是一场历时六年的渐进式剥离。2020年1月,王思聪卸任万达旗下电商平台飞凡网运营公司董事,彼时飞凡网是万达发力线上商业、布局新零售的重点项目,承载着集团数字化转型的期许,他的退出当时就引发了不小的市场讨论。2022年8月,王思聪卸任大连万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直接脱离万达最核心的决策圈层,大幅弱化自身与万达主业的绑定。而此次卸下万达产投董事职务,标志着他已经清空了在万达体系内的所有“董事”职务,转变为间接持股的外部股东。
与逐步剥离万达“董事”职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思聪早已将重心放在个人独立投资事业中,逐步摆脱外界“万达太子”的标签束缚。公开资料显示,2009年至2019年,他依托自有投资平台普思资本,紧盯电竞、直播、互联网创投等热门风口,先后投资大众点评、闪送等知名项目,在新消费与互联网赛道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也经历过熊猫直播停运退场的行业沉浮。
经过多年摸索,王思聪的投资逻辑似乎发生明显转变,不再盲目追逐互联网流量风口,如电竞等,转而聚焦餐饮实体、生活消费、医疗美容、企业服务等赛道。

从股权结构来看,万达产投由大连合兴投资有限公司全资控股,而作为万达核心持股平台的大连合兴投资,由王健林持股98%、王思聪持股2%。随着此次卸任万达产投董事,王思聪与“万达系”的关系,已转变为纯粹的财务投资。
此次王思聪再次从万达核心层淡出,仅保留间接股权,其父亲、前中国首富王健林依旧全盘掌舵,本质仅是职务身份剥离,而非股权利益的彻底切割。在万达债务出清、全面转向轻资产转型的背景下,这反映出王健林已开始公司治理改革。
事实上,王思聪的全面退场是万达近年来经营管理变革的缩影。梳理近年人事变动发现,万达持续淡化家族管理色彩,已由内部资深职业经理人或资深高管接任“万达系”旗下公司核心岗位。如本次新晋万达产投董事陈洪涛,于2000年入职万达,拥有26年集团全链条管理经验,先后操盘万达商管、酒店等多条业务线,并在今年6月底出任万达商管董事长。
与此同时,据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万达全新出让、完成股权交割的万达广场合计不少于7座,接盘机构涵盖中建系、太盟投资等,资产瘦身与治理转型同步推进。


王思聪退出万达产投之所以引发业内广泛关注,核心原因在于它动摇了大众根深蒂固的“二代接班”预期。然而,恰恰是“不接班”这件事本身,让我们看到了王思聪对万达的真正理解——某种程度上,不接班的王思聪,才最懂万达。以下从传承与接班的四大核心课题——“传什么、传给谁、怎么传、何时传”——展开分析。
一、传给谁:王思聪的清醒与王健林的务实
家族企业传承首先要回答“传给谁”。这并非简单的血缘选择问题,而涉及更深层的战略判断。王健林早年公开表态王思聪“对接手万达庞大的商业版图毫无兴趣,不愿承受大型企业的经营管理压力”,这并非托词,而是父子之间早就达成的共识。
王思聪2009年起便深耕个人投资领域,其重心始终在电竞、直播、互联网创投及后来的餐饮实体、医疗美容等赛道,与万达庞大的商业地产、商管主业在产业逻辑和运营节奏上截然不同。强行让一个心不在此的二代接班,往往比“无人接班”更具破坏性。
王思聪的清醒在于——他知道万达不是他的战场,他的战场在普思资本覆盖的那些新消费、新经济赛道。而王健林的务实在于——他没有将家族意志凌驾于企业理性之上,没有把“必须传给儿子”当作不可动摇的铁律。父子的共识,成就了一次体面的、渐进式的退场。

二、传什么:所有权与经营权的聪明分离
家族资产可分为有形资产与无形资产。
有形资产涉及企业股权、金融资产、不动产等,此次变动后王思聪保留大连合兴投资2%股权,享有相应受益权,但退出全部董事职务,这是典型的有形资产层面的受益权保留与经营权剥离。无形资产则包括精神宪章、社会资本、人力资本等,需要书面化具体落实。
万达引入拥有26年内部经验的陈洪涛接任董事,正是将“人力资本”从家族成员转移至职业经理人梯队的制度安排。在家族企业的生命周期中,真正造成转折的往往不是市场竞争,而是股权结构的变化。运营可以靠专业经理人延续,但股权结构一旦失去稳定,企业的决策权、经营权与家族关系就可能同时动摇。
王思聪保留了股权,退出了决策——这正是将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聪明安排,既保证了家族对企业的资本纽带不断裂,又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三、怎么传:可能是万达“三权分立”一场实验
多数企业主在创业阶段依赖“人治”,当进入第二代或第三代时,必须转向“股权治理”。家族企业若希望股权能代代相传,最重要的是“三权分立”,将企业的所有权、经营权、受益权分别管理。
王思聪的退场,本质上正是万达从“人治”向“股权治理”转型的关键一步:所有权层面,王健林98%、王思聪2%的格局不变,家族仍牢牢掌握企业控制权;经营权层面,全面交由陈洪涛等内部资深职业经理人操盘,以职业化团队应对万达当前复杂的债务重组与轻资产转型;受益权层面,王思聪仍以股东身份享有相应权益。这一格局虽未采用信托或闭锁性公司等法律工具加以固化,但其制度方向与家族企业治理的专业路径高度吻合。
我们不妨进一步判断,王思聪选择分步卸任“万达系”董事,而非一刀切,也是房企债务周期下具有行业智慧的操作,可在法律层面上实现未来新增经营风险隔离,降低家族成员后续连带担责的潜在风险。

四、何时传:黄金窗口期的战略主动
许多企业主在年过六十后,关注焦点仍集中在“优化企业本业”,未将家族传承视为紧急事项,加上对自身健康过度乐观,导致传承不在计划中。但天有不测风云,当创始人突然撒手、或因大环境变动突遭变故时,留给后代的往往是股权纠纷与棘手难题。
王健林现年已过七旬,王思聪多次卸任万达系职务的进程恰恰发生于近年——这正是掌门人尚有心力、体力,家族成员间潜在敌意较低、氛围相对友善的“黄金窗口期”。主动启动传承与治理议题的调整,将未来必然面临的接班标准、所有权分配、经营权交接等关键课题提前构思,避免健康衰退或纷争萌芽时才被迫处理的被动局面。
万达在这一时期完成王思聪的平稳退场,体现了掌舵者的战略主动。企业传承要靠两大支撑——以理性制度设计作骨架,搭配情感凝聚为血脉。实务上可通过家族控股公司、闭锁性公司、家族信托、家族宪法、家族办公室等治理工具构筑护城河,确保决策有规可依。

前瞻:万达职业化治理的漫漫长路
《一波说》判断,现年38岁的“万达太子”王思聪在职务上逐步淡出“万达系”,只是万达公司治理现代化的起点,而非终点。未来12至18个月,若珠海万达商管顺利完成董事会职业化改造、搭建独立完整风控体系,集团才算真正实现全面职业化管理架构。
王思聪的不接班揭示了一个被诸多家族企业回避的真相:传承的核心不在于“交出资产”,而在于“建立制度”。正如家业传承研究专业观点所言:“传承不是把资产交出去,而是把制度建立起来,让制度成为跨世代延续的基础。”面对全球经济发展与产业竞争加剧,企业除追求成长外更须关注如何稳健交棒。传承不应视为单一事件,而应通过长期规划与专业协作逐步推进并持续优化,不仅实现“财富永续”,更成就“企业永续”与“价值永续”。
不接班的王思聪,用退场为万达的制度化转型让出了空间——这恰恰是万达基业长青的真正起点。
更新时间:2026-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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