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6800公里的直线距离，跨越5个时区，中间隔着11个国家。土耳其和新疆，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地方，土耳其的政客却总把"东突厥斯坦"挂嘴边。

始作俑者是谁？答案要从1873年一面绿色的奥斯曼国旗插上喀什城头开始讲起。

1873年，一面绿旗插上喀什城头

1864年，彼时的大清帝国正陷在太平天国的余波、英法联军的余威和沙俄的鲸吞里，焦头烂额。西北边疆一时鞭长莫及。

新疆各地趁乱开了锅。1864年，新疆民乱，库车、和阗、喀什、吐鲁番等地先后建立了地方割据政权，与清兵互相攻伐，局势混乱。

占据喀什旧城的柯尔克孜伯克司迪尔自立为"帕夏"，为了树立威信，决定派手下金相印去浩罕城迎回大和卓曾孙、号称"圣裔"的布素鲁克，立为傀儡。1865年春，浩罕阿力木库尔汗派阿古柏率领50名骑兵护送布素鲁克去喀什。

这个阿古柏是塔吉克族人，原为浩罕汗国将领，英勇善战。到喀什没几天就把司迪尔一脚踢开。1867年，阿古柏干脆连布素鲁克也弄下台，把这位"圣裔"打包送去麦加朝圣，自己直接称王，建立哲德沙尔汗国，自封"埃米尔"。

这时候，新疆天山以南除哈密之外的大部分地区，加上乌鲁木齐一带，全落进了他手里，阿古柏侵占中国疆土达100万平方千米以上。

阿古柏心里门儿清，一个中亚流亡军官，光靠自己那点兵，根本挡不住早晚要杀回来的清军。他需要外援，而且要三头下注。

第一头下注英国。1868年，英国派使者会晤阿古柏。1874年双方签订《英阿条约》，英国承认他是"喀什噶尔埃米尔"，援助火枪大炮，还派了军事顾问。

第二头下注俄国。1872年阿古柏跟沙俄签约，俄国承认他的政权，换取2.5%关税的贸易权。

第三头，也是最关键的一头——奥斯曼帝国。

阿吉托拉率团于1872年从新疆出发，1873年5月抵达奥斯曼帝国伊斯坦布尔，受到奥斯曼苏丹接见。阿吉托拉向苏丹表示愿为奥斯曼帝国附属国，并请苏丹派遣军事教官到喀什噶尔帮其训练军队。

这个苏丹叫阿卜杜勒·阿齐兹。这时的奥斯曼帝国被欧洲列强瓜分得只剩个空壳，急需在世界某个角落找回点存在感。中亚这颗骰子，正好递到了他手上。

1873年，苏丹授予阿古柏"埃米尔"称号，赐以勋章和宝剑，还赠给阿古柏6门炮，1200支枪，并派出4名军事教官到新疆培训阿古柏侵略军。赛义德回到喀什噶尔后不久，阿古柏就接受了奥斯曼的封号，把苏丹的名字铸在自己发行的钱币上，并悬挂土耳其国旗，承认了奥斯曼的宗主权。

这一挂，挂出了大问题。历史上第一次，一个远在6000多公里外的中亚政权，把自己的合法性拴在了伊斯坦布尔的一根旗杆上。

那面绿旗，就是"泛突厥主义"埋在新疆的第一颗种子。

恩维尔帕夏：把野心写成蓝图

时间来到1877年，左宗棠抬着棺材出征，一年半时间打得阿古柏兵败自杀。1884年，新疆正式建省。喀什城头那面绿旗，成了历史尘埃。

按理说，事情到这儿该完了，可你想不到的是，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泛突厥主义（又称大土耳其主义）是由十九世纪的鞑靼知识分子萌发的文化和政治统一民族主义运动。泛突厥主义的主要目标是在政治、文化、语言上统一突厥民族，建立一个西起亚得里亚海、东至中国新疆、甘肃和青海的"大突厥国"。

发起人叫加斯普林斯基，一个克里米亚鞑靼人。1883年，他创办《译文报》，广泛发行于俄属鞑靼斯坦、突厥斯坦、阿塞拜疆，甚至还流传至土耳其、伊朗、埃及、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国。俄国鞑靼人还将这份报纸携带至中国新疆，泛突厥主义就是通过这些鞑靼人和这份报纸传播到新疆的。

老加当时的口号还挺文艺："语言合一、思想合一、行动合一。"听着像文化运动，可这份报纸一路飘啊飘，飘进了新疆。

沙俄警觉起来，开始打压，加斯普林斯基的弟子们只好流亡土耳其。带着这套理论到了伊斯坦布尔，事情彻底变味了。

在土耳其，泛突厥主义碰上了一群更狠的人——青年土耳其党。

这时的奥斯曼帝国已经病入膏肓，被欧洲叫作"西亚病夫"。1908年青年土耳其党革命，一批年轻军官上台，急需一套新意识形态给帝国续命。原来的"奥斯曼主义"和"泛伊斯兰主义"都撑不住场了，泛突厥主义正好来了。

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必须记住——恩维尔帕夏。

在这种野心勃勃的大沙文主义思想的驱使下，青年土耳其党的决策人恩维尔等把泛突厥主义作为国策加以推行。他们设想以中亚的撒马尔罕为首都，建立一个囊括地中海到太平洋沿岸的大帝国。他们立秘密机关，建立以德国人冯·亨蒂希为首的特务组织，向有关国家进行渗透。

仅在1915~1916年就向阿富汗斯坦、俄国和中国新疆地区派遣间谍，散发传播"泛伊斯兰主义和泛突厥主义"思想的小册子上万册。他们还在中亚的布哈拉和高加索地区贩运枪支，煽动操突厥语族语言的民族闹事，这类活动也蔓延到中国新疆境内。

那时候的新疆是啥情况？

时任新疆省政府主席杨增新曾多次下令防范泛突厥主义在新疆传播，就是这几道禁令，硬是把新疆挡了下来。

而恩维尔本人呢？一战土耳其战败，他流亡到中亚，居然亲自去搞武装暴动，1922年8月被苏联红军的机枪扫射在塔吉克斯坦的山坡上，年仅41岁。

跨越150年的执念，究竟图什么？

恩维尔死了，可他种下的种子没死。

一战后凯末尔崛起，建立土耳其共和国。凯末尔本人对泛突厥主义那套东西并不感冒，他要搞的是世俗化、现代化的民族国家。"突厥之炉"最终被改造成了新的宣传教育机构"人民之家"。

但是这一改造并不彻底，"人民之家"基本继承了"突厥之炉"的原班人马、使命和组织结构，导致泛突厥主义在土耳其继续存活，也为冷战后土耳其实行泛突厥主义外交埋下伏笔。

到了苏联解体，中亚五国突然独立，土耳其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当年恩维尔画的那张饼吗？1992年之后，土耳其积极搞"突厥语国家峰会"，2009年升级成"突厥语国家合作委员会"，2021年再升级成"突厥国家组织"。

2000年，土耳其主管中亚经贸事务的部长提出仿效阿拉伯国家联盟体制建立一个突厥国家联盟，受到俄罗斯的严重警告和反对。

再到今天的埃尔多安时代，土耳其境内容留东突分裂分子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土耳其人对新疆的执念，究竟图什么？

第一，图"大国梦"的替代品。

奥斯曼帝国倒了，土耳其想再当大国，欧洲不带它玩，中东它压不住。往哪儿伸手？往东，往那些讲突厥语的国家和地区伸手，这是唯一一条让土耳其"成为地区大国"的意识形态捷径。

第二，图国内政治的凝聚剂。

土耳其国内经济常年不稳，货币里拉一贬再贬，老百姓日子难过。政客就得找"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兄弟"来凝聚人心。远在万里之外的新疆维吾尔族，恰好被塑造成了"失落的兄弟"。

第三，图跟中国讨价还价的筹码。

土耳其经济上高度依赖中国，中土贸易一年是几百亿美元的规模。土耳其时不时拿新疆问题喊两嗓子，就是想在经济谈判、地缘博弈里多要点筹码。

看清这三层，你就明白，土耳其人念叨的从来不是新疆维吾尔族老百姓的死活，而是他们自己那个当"突厥世界带头大哥"的执念。

1873年阿古柏那面绿旗、1883年加斯普林斯基那份报、1915年恩维尔的间谍网、2009年埃尔多安的政客表演一脉相承。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新疆的一草一木，而是一块可以让自己扮演"大突厥苏丹"的舞台。

而中国的答案一直很简单，新疆是中国的新疆，1877年左宗棠就已经用血写清楚了。

【主要信源】

1. 《泛突厥主义在土耳其的由来与发展》，兰州大学中亚研究所，2019年

2. 《泛突厥主义与凯末尔主义的早期关系》，中国中东研究网（上海外国语大学）

3. 《俄国鞑靼斯坦"扎吉德"运动与近代维吾尔启蒙运动》，新疆大学中亚研究院学术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