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不足1%！ 空调巨头32年崩塌：格力投50亿时，它一年只花8500万

2026年2月12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到这一刻，那个从1994年起步、曾经挤进中国空调第一梯队的老企业，其旧有经营体系走到了司法清算阶段。

32年并不算短，但放在制造业里看，真正决定企业寿命的，往往不是曾经卖过多少台，而是有没有把高峰期赚来的钱变成下一轮竞争力。讨论志高，最容易掉进两个极端。

一个是把它写成“突然倒塌”，另一个是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不舍得研发”。其实两种说法都过于简单。

志高的衰退持续了很多年，研发投入偏低只是其中最值得观察的一条线，因为它背后反映的是企业究竟把资源放在短期销量，还是长期能力上。先把最关键的数字说清楚。

公开资料显示，志高2012年研发成本约7700万元，2013年提高到8500万元，但研发成本仍不到当年销售额的1%。对于一家已经做到近百亿元收入规模、又身处技术快速迭代行业的公司来说，这个比例确实偏低。

标题中的“格力投50亿”也需要把时间讲明白，不能为了制造反差把不同年份硬拼成“同期数据”。格力2014年的公开材料显示，此前累计研发投入已经超过200亿元；到2016年前后，格力公开资料又提到相关自主研发投入达到每年50亿至60亿元级别。

也就是说，8500万元与50亿元体现的是长期投入差距，却不是2013年同一年度的简单对账。为什么这个区别重要？

因为制造业分析最怕只看一个刺激眼球的倍数。研发不是今天花一亿元、明天产品就领先，而是一个连续积累过程。

实验设备、工程师队伍、材料数据库、控制算法、可靠性测试，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沉淀。真正拉开差距的，是企业连续五年、十年愿不愿意投入。

志高早年的成功，本身也说明它绝不是一家“什么都不会”的企业。1990年代到2000年代，中国空调市场快速普及，渠道下沉、价格优势、售后服务和规模制造都能直接转化成销量。

志高抓住了这一轮机会，2009年又完成香港上市，在市场增量最大的阶段建立起了相当高的品牌知名度。但问题恰恰出在成功之后。

市场刚开始普及时，消费者首先解决的是“家里有没有空调”；等市场进入换新阶段，问题就变成“谁更省电、谁更安静、谁制热更稳、谁售后更省心”。需求只换了几个字，企业背后的竞争方式却已经完全不同。

我认为，志高真正错过的不是某一项所谓“黑科技”，而是行业竞争逻辑切换的窗口期。早期靠价格和渠道可以迅速放量，到了变频化、节能化和品质升级阶段，企业需要把销售优势继续转成研发、供应链和质量体系优势。

如果仍然习惯用过去的方法解决新问题，规模越大，转身反而越难。空调也早就不是外壳加压缩机那么简单。

能效提高一点，背后可能涉及压缩机、电机、电控、换热器和软件共同优化；噪声降低几分贝，也可能需要重新调整风道与结构。消费者最终看到的是一张能效标签、一句“运行更安静”，企业真正花钱的地方却藏在实验室和生产线上。

这也是为什么低研发投入不能只理解为“少花钱”。它还意味着企业能够同时试错的技术路线更少，能够长期培养的工程师更少，产品迭代时手里的技术储备也更少。

一旦竞争对手形成规模、技术、成本三者相互促进的循环，后来者想靠一次营销活动追回差距，基本不现实。志高后来并非完全没有反弹。

2017年，志高控股营业收入达到107.365亿元，同比增长15.4%，这是一个很容易让外界产生“已经缓过来”错觉的数字。问题在于，当年的股东应占利润只有很薄的一层，说明销售规模重新上去了，盈利质量却没有同步建立起来。

一年之后，风险迅速暴露。2018年志高控股重新出现约4.8亿元年度亏损；2019年未经审核数据进一步显示，营收降至约33.97亿元，亏损扩大到14亿元左右。

企业最怕的不是偶尔亏一年，而是收入快速萎缩的同时还持续失血，因为这意味着用于研发、渠道和服务的资源会进一步收紧。到2022年4月4日，香港联交所正式取消志高控股的上市地位。

这个时间点值得注意，因为从2013年研发投入不足1%，到2022年退市，中间接近十年。换句话说，一家制造企业的技术和经营问题，往往不会第二天就反映成“死亡通知书”，而是慢慢体现在利润、现金流和市场份额里。

所以，志高这个案例最大的警示，就是企业很容易把“还能卖货”误认为“竞争力还在”。只要渠道还有订单，工厂还在转，报表上还有几十亿元收入，管理层就可能认为问题没有想象中严重。

但制造业的技术差距一旦开始扩大，往往要几年以后才真正体现在终端市场。同样不能把问题简单归咎于价格战。

低价本身没有错，中国制造能够形成全球竞争力，成本控制就是重要能力之一。真正危险的是没有技术支撑的低价。

如果降价来自自动化、设计优化和供应链效率，价格越低可能竞争力越强；如果降价只能依靠压利润、压研发，那就是用未来补贴今天。这一点放到2026年7月尤其明显。

今年家电以旧换新政策继续实施，空调属于6类重点家电之一，但补贴明确聚焦一级能效产品，按照销售价格15%补贴，单件最高1500元。政策已经不只是刺激“多卖一台”，而是在通过补贴方向推动绿色、高效产品加快进入家庭。

这意味着行业门槛实际上还在提高。消费者有补贴以后，并不会因此忽略产品差异，反而更可能比较能效、舒适性和长期电费。

企业想参与下一轮换新市场，靠低价把产品摆上货架只是第一步，更关键的是产品能不能进入高能效、高品质的主流选择区间。截至2026年上半年，国内空调市场也并不轻松。

奥维云网相关监测数据显示，1至6月空调行业整体销售约1.10亿台，同比下降6.3%，其中内销同比下降6.2%；二季度行业库存同比增长13.3%。

这已经是一个典型的存量竞争环境：需求放缓、库存升高，企业没有明显产品优势，就只能面对更激烈的价格压力。更值得注意的是，出口也不是无限增长的避风港。

2026年上半年中国空调出口约5142万台，同比下降9.2%，不过欧洲市场表现相对突出。对企业来说，这要求的不只是把机器造出来，还要面对不同地区的能效要求、环保规则、产品认证和消费习惯。

研发能力越弱，全球化成本往往越高。因此，今天回头看志高，不能只得出“要多花研发费”这么简单的结论。

研发投入也讲效率，几十亿元如果不能转成产品和技术，同样没有价值。真正重要的是建立一种长期机制：市场好的时候不透支未来，市场差的时候仍然保留核心研发，企业战略不能随着短期热点反复摇摆。

还有一个事实必须说准确。2026年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是广东志高空调有限公司这一历史经营主体，并不等于“志高”品牌从市场彻底消失。

《每日经济新闻》今年2月报道，自2022年起志高空调相关业务已由新的公司体系运营，2025年产能超过1000万套，因此不能把“老公司清算”直接写成“整个品牌已经消失”。这反而让志高的故事更有观察价值。

一个品牌可以调整经营主体，也可以重新组织资产和业务，但品牌真正要重新站稳，最后还是要回到产品本身。消费者不会因为一家企业曾经辉煌就长期买单，也不会因为一个品牌曾经低谷就永远拒绝它，市场最终看的仍然是品质、价格、服务和技术能不能匹配。

我认为，志高32年的起伏，与其说是一场突然发生的“崩塌”，不如说是中国制造业从增量时代进入高质量竞争时代的一次缩影。

过去市场快速扩张，胆子大、渠道快、价格低，就有可能冲出一匹黑马；现在产业成熟以后，供应链、研发、品牌和现金流任何一块短板，都可能拖住企业。8500万元和50亿元真正值得讨论的，也不是简单算出相差多少倍。

前者提醒企业，规模起来以后必须重新分配资源；后者说明头部企业愿意持续把当期利润换成未来技术。商业竞争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研发投入当年看起来是成本，几年以后却可能变成别人降不了的成本、追不上的性能和绕不开的专利。

截至2026年7月底，中国空调行业面对的是国补继续、需求换新、一级能效、库存压力和海外竞争同时存在的新环境。这个阶段再想复制二三十年前单纯依靠低价快速崛起的路线，难度已经大得多。

志高留下的真正教训，不是“便宜没有出路”，而是企业无论走什么路线，都必须形成别人难以复制的核心能力。制造业没有永远的第一，也没有谁因为曾经进入头部就天然安全。

市场好的时候能卖多少，只能决定企业今天的排名；愿不愿意把资金、人才和时间继续压在核心能力上，才可能决定十年之后还在不在牌桌上。这或许才是志高32年沉浮最值得后来者记住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