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实体店关店更恐怖的是:中国正在失控的商铺空置潮持续扩大

关店是一声闷响,听得见,也看得见。

卷帘门拉下,招牌拆走,员工散去,新闻里统计出一个数字,然后人们叹一口气,很快被下一个热点带走。

但空置不一样。

空置是关店之后漫长的沉默,是卷帘门上那张褪色的“旺铺招租”贴了半年又半年,是整条街的灯一盏一盏灭掉之后,再也没有亮回来。

关店是零售业的一次急性发作,而空置潮是城市商业肌体上一场缓慢扩散的慢性病。

前者让人惋惜,后者让人不安。

过去两年,关于实体店收缩的讨论从未停止。

据壹览商业不完全统计,仅2025年上半年,国内就有至少1.71万家门店宣布闭店,涵盖商超、百货、餐饮、服饰等多个行业,其中不乏沃尔玛、永辉、华润万家等大型渠道品牌,以及星巴克、必胜客、海底捞等头部连锁的名字。

这些关店事件被反复咀嚼、分析、归因,但关店只是结果,不是原因。

真正的问题藏在关店之后:那些腾出来的空间,去了哪里,又由谁来填。

答案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楚:很多铺子,根本没有等到下一个租户。

从宏观数据看,空置已经不是一个局部现象。

仲量联行2025年上半年的研究报告显示,尽管新增供应明显放缓,21个重点城市优质零售地产的平均空置率仍然升至10.5%,一线城市为8.4%,新一线城市10.8%,二线城市12.1%。

汇纳科技与中国连锁经营协会联合发布的报告则给出了更大的样本:

66座城市、1619家购物中心的期末整体空置率升至11.6%,较上一年同期上涨1.1个百分点。

这些数字看起来还没有到触目惊心的地步,但平均数是最容易骗人的东西。

优质购物中心里的标杆项目,靠着运营能力和品牌资源,依然能把空置率压在警戒线以下,甚至逆势调改、满铺开业。

赢商大数据的监测也显示,2025年重点26城600多家样本购物中心中,出租率超过95%的项目占比接近五成,满铺出租的商场数量同比增加了46%。

头部项目的光鲜,恰恰把尾部项目的窘迫衬托得更彻底。

空置并没有均匀地落在每一座商场头上,它正在沿着资产的等级线、城市的等级线、商圈的等级线加速分化。

核心地段的好资产依然有人抢,非核心的、老旧的、定位模糊的商业空间,正在被租赁市场用脚投票,成片地留在空置名单里。

真正让人感到“失控”的,是这种分化正在向更深的层级蔓延,而修复机制却远远跟不上。

过去,一个铺子空出来,业主降一点租金,总能等到下一个租户。

但现在,降租已经不再是一把万能钥匙。

中指研究院的监测显示,2025年重点城市商铺租金延续下跌态势,多数零售商业项目选择“以价换量”来降低空置,百街商铺平均租金全年累计下跌0.81%,跌幅较上年进一步扩大。

租金在降,空置却没有同步止住。

这说明问题已经不在价格层面。

当一条街上的客流结构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当周边居民的消费习惯从“下楼逛街”变成“打开手机”,当标准化商品的线上渗透率在服装、化妆品、家电等品类中逼近甚至超过一半,那些依赖传统零售逻辑存在的沿街铺面和社区底商,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业主可以降租,但没有办法替租户创造客流。

租户可以硬撑,但没有办法在租金之外再承担持续下滑的营业额。

于是铺子空着,房东等着,双方都在熬,熬到其中一方撑不住为止。

供给端的惯性,让这种僵局变得更加难以消化。

过去二十年的城镇化进程中,商业地产的扩张速度远远跑在了消费增速的前面。

很多城市在规划新区时,商业综合体、底商、步行街被当作土地出让的标配,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城区,同时冒出若干个定位雷同的购物中心和成百上千间临街门面,人均商业面积早已超出了真实消费需求的承载能力。

当增量开发的潮水退去,这些在扩张期被批量制造出来的标准化空间,就成了存量时代最难消化的资产。

它们中的大多数没有独特的区位优势,没有差异化的运营能力,也没有足够的弹性去承接消费习惯的剧烈变迁。

空置,是市场对上一轮粗放扩张最诚实、也最冷酷的清算。

这种清算的代价,最终落在一个个具体的业主和一个个具体的街区身上。

商铺曾经被当作“一铺养三代”的稳健资产,如今在很多地方变成了持续消耗现金流的负担。

物业费要交,税费要付,贷款要还,租户却迟迟不出现。更深的损伤发生在城市肌理之中。

一条街的铺面连续空置,会迅速改变整条街的气质:灯光少了,人流散了,剩下的商户生意更难做,原本还在观望的租户彻底打消念头。

空置会自我强化,从一个铺面传染到一整条街,从一个街区蔓延到一个片区。

这种收缩不像关店那样有明确的终点,它是一个没有事件的事件,一种没有新闻的新闻,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改变着城市的毛细血管。

决策层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2025年10月,商务部等5部门印发的《城市商业提质行动方案》对外发布,新华社报道中明确提到,方案针对“部分地方出现商业营业用房空置现象、造成资源浪费”,提出优化城市商业设施供给,并要求“一店一策”开展存量商业设施改造。

自然资源部已将全国297个地级及以上城市的零售商业场所纳入国土空间监测范围,住建部则将499个城市纳入城市体检,试图从规划和更新两端为存量商业寻找出路。

政策的介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商铺空置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被当作“市场自然调整”而轻轻放过的边缘问题。

但政策能做的,是释放信号、提供工具、打开通道,它没有办法替市场创造出本不存在的消费需求,也没有办法让每一个空置的铺面都重新找到租户。

真正的出清,只能交给时间和结构性的重构去完成。

关店让人看到死亡的瞬间,空置让人看到死亡之后的漫长。

一家店倒闭,至少还有人讨论它为什么倒闭;一个铺面空置三年,连讨论的人都散了。

中国商业地产正在经历的,不是一次短暂的周期性回调,而是一场从增量扩张向存量博弈切换时的深层阵痛。

那些空着的铺面,是这个切换过程中最沉默、也最诚实的注脚。

它们提醒我们,商业的繁荣从来不在于建了多少空间,而在于空间里有没有人愿意留下来。

当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比关店更值得恐惧的,是我们渐渐习惯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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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6

标签:财经   中国   恐怖   城市   租户   商业   铺面   租金   存量   购物中心   项目   铺子   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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