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见特朗普却赴兰佩杜萨？美国籍教皇反向移民，他站哪边？

7月4日，良十四世的祭披上绣着蓝色波浪。那蓝色像天空，也像地中海。教皇在一个移民家庭陪同下，走向那道由铁与石构成的大门，同行的一家人有两个孩子，让人想起耶稣、约瑟和玛利亚逃往埃及时的“流亡圣家”。庇护十二世曾在1952年发表首部专门论及移民问题的教皇通谕，题为《流亡圣家》。

但良十四世是独自穿过那道门的，而且方向相反。他走向大海，望向“利比亚地狱”的方向。意大利总理府副国务秘书阿尔弗雷多·曼托瓦诺面前，有人举起了写着这句话的标语牌。

教皇来到兰佩杜萨，追随前任方济各的足迹。2013年，方济各在就任后首次出访，去的正是这座意大利岛屿。兰佩杜萨在地理上属于非洲，位于非洲板块之上，在突尼斯子午线以南。穿过那道门，良十四世仿佛成了“反向的移民”。他把兰佩杜萨的码头献给方济各，并深情追忆前任。

兰佩杜萨被称为“欧洲的埃利斯岛”。美国纽约湾哈德逊河口的埃利斯岛，在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叶曾是移民进入美国的主要门户。欧洲各国政府，首先是意大利政府，应当在这里承担起责任，包括海上救援责任。

正是在这座“欧洲的埃利斯岛”上，良十四世——首位出生于美国的教皇——决定度过美国独立250周年纪念日。此前，他婉拒了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邀请其参加7月4日官方庆典的提议。

埃利斯岛距离自由岛只有几分钟渡轮航程。19世纪末，自由女神像正是在那里建成。因此，在发表接受“自由勋章”的讲话后，这位首位美国籍教皇决定向自己的出生国公开致贺。他亲笔致函美国天主教主教团，这封信当天由梵蒂冈新闻办公室公布。不过，这封信并没有寄给特朗普总统，尽管这次纪念具有特殊庄严意义。

细看之下，良十四世在兰佩杜萨的举动，也体现了其出生国开国先贤的精神。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近日在驳回特朗普反对出生公民权的上诉时，援引政治家兼哲学家托马斯·潘恩的话称，美国是“人类的避难所”。如今，7月4日也应当属于欧洲：也就是说，欧洲同样应从那些使美国强大的价值中汲取启发——自由、接纳以及对未来的希望。

在写给美国主教的信中，良十四世称1776年7月4日是现代政治史上的一个“决定性”时刻。自由、平等、正义、追求幸福和民主自治等原则，正是在那一时刻成形。

教皇在信中指出，两个半世纪以来，一代代美国公民一直试图通过牺牲、公共服务、创新和民主参与，把这些理想付诸实践。他呼吁，不应只把这一纪念日视为历史庆典，也应把它看作承担集体责任的契机。

他强调，每一代人都有责任守护并传承这些价值，使国家建设始终以共同利益为导向。从这个角度看，这一纪念日也是对公民意识和社会凝聚力的呼唤。

良十四世还特别强调宗教自由的价值，称其是美国经验的基本支柱之一。他说，自由表达和实践信仰的可能性，有助于多元社会的和平共处，也有助于维护人的尊严。教皇写道，天主教会“正是凭借这种自由，才能在美国扎根并发展，并在教育、医疗和扶贫领域作出重要贡献”。

这封信还明确呼吁接纳和保护移民。正如他此前所说，移民“塑造了美国的未来”。这一段被解读为对特朗普限制性移民政策的间接批评。信中还呼吁团结、正义和建设共同利益，并提到通谕《伟大的人类》。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教皇在致美国主教的信中还引用了前任良十三世的通谕《基督徒的智慧》。良十四世选择这一教皇名号，正是向良十三世致意。他借此重申，最好的公民，莫过于清楚自己责任的基督徒。信仰并不与公民身份对立，反而会强化这种身份。

信中写道：“事实上，信仰非但不与公民责任相冲突，反而会为追求正义、和平与共同利益注入新的力量，并使造物主赋予人的一切自然禀赋趋于完善。圣保禄也曾劝勉早期基督徒为掌权者祈祷，以便按照天主的旨意过平安的生活。”

一百多年前，在普雷沃斯特之前，良十三世就曾把天主教会、美国以及美国天主教徒之间的关系作为重要议题。他明确谴责美国天主教内部一种试图让信仰服从政治和社会自由主义的思潮，并认为这种倾向具有危险性。

1899年，良十三世在一封宗座书函中警告说，美国的自由主义和多元主义价值若被不加区分地引入，可能削弱教会教义。那封信明确指出，尽管美国这个国家有值得称道之处，但“美国的教会”不可能不同于世界其他地方的教会。

当时，美国主教，包括那封信直接收信人、枢机詹姆斯·吉本斯——尽管他本人正是由良十三世擢升为枢机——都服从了教皇及教会训导权威。但这种“美国主义”思潮在美国一直延续至今，并在支持特朗普的天主教徒中获得新的活力。

过去，教皇曾向美国总统发送祝贺信息，尤其是在总统就职之际，也就是1月20日的就职日。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向美国总统发出此类信息最多的恰恰是教皇方济各：他曾两次致信特朗普，分别是在2017年1月20日和2025年1月20日；另一次则是在2021年1月20日致信乔·拜登。

同样，教皇也曾围绕6月2日意大利共和国日发表讲话或发出信息。从庇护十二世、保禄六世，到若望保禄二世，后者还曾在这一天前往奎里纳莱宫会见总统桑德罗·佩尔蒂尼。

作者：玛丽亚·安东妮埃塔·卡拉布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