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去丽江被宰35万买手镯,3年后重游时,老板看到手镯瘫倒在地

飞机降落在丽江三义机场的时候,我有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不是因为舟车劳顿,纯粹是心理上的。

三年了。

我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一个让我花了整整三年才敢重新面对的地方。

我走出机场,没有去打车,而是坐上了去古城的大巴。

我想用一种最缓慢、最游客的方式,重新进入它。

三年前,我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刚升了职,手里攒了点钱,不多,但足够让我觉得未来可期。

三十万,是我给自己买的房子的首付。

剩下的五万,是我给自己庆祝的礼物——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目的地,丽江。

现在想起来,真是又俗气又好笑。

可当时,我是真觉得,丽ijang这三个字,代表了某种诗和远方。

它能洗涤我这种在大城市里被996榨干了的灵魂。

结果,灵魂没洗干净,钱包被洗劫一空。

我至今都记得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懒洋洋地洒在古城的石板路上。

我穿着新买的民族风长裙,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然后,我走进了那家店。

店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上面用一种很江湖的书法写着“随缘阁”。

现在想想,多讽刺啊,“随缘”。

我跟他的缘分,就是三十五万。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瘦,黑,留着点山羊胡,眼睛特别亮。

他当时没看我,在专心致志地擦一块看不出材质的木头。

“随便看看。”他说,头也没抬。

这种姿态,在当时的文艺青年我看来,简直就是“高人风范”。

我觉得我发现了一家“不一样”的店。

不是外面那些妖艳贱货的连锁银饰店。

我开始在店里转悠。

东西不多,但都摆放得很讲究。

一些看不懂的木雕,几件颜色深沉的扎染,还有一排玻璃柜台。

柜台里,就是各种玉石手镯。

我对玉一窍不通。

只觉得那些绿的、白的、紫的石头,在射灯下,都挺好看。

“小姑娘,有眼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板已经站到了我身边。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我正在盯着的一只手镯。

那只手镯,就是我后来戴了三年的这只。

它不绿,也不紫,是一种很奇怪的颜色。

像是白色里,沁进去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青。

在灯光下,它不像别的玉那样“珠光宝气”,反而像一块温润的、凝固的月光。

“喜欢?”他问。

我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这只镯子,有讲究。”他把那只手镯拿了出来,没有递给我,而是自己托在手心。

他的手很粗糙,衬得那只镯子愈发细腻。

“它不叫玉,叫‘云髓’。”

“云髓?”我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真好听。

“你看,”他把镯子凑到我眼前,“这里面,像不像丽江的云?”

我凑过去看。

别说,那里面丝丝缕縷的白色纹路,还真有点像天上舒卷的云彩。

“这东西,不是矿里挖出来的。”他又开始讲故事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磁性,像老式收音机里传来的评书。

他说,这东西是几十年前,一个老僧在玉龙雪山的一个冰洞里发现的。

说它集了雪山的灵气,苍山的风骨。

说戴上它,能静心,能安神,还能带来好运。

我当时一定是猪油蒙了心。

竟然就那么信了。

我还问他:“那……这个多少钱?”

他笑了笑,没说话,把镯子轻轻地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你戴上试试。”

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一下子传到心里。

很奇怪,它的大小,正正好好。

多一分嫌松,少一分嫌紧。

“看来,它跟你有缘。”老板看着我,眼睛里是那种让你无法拒绝的诚恳。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长裙,长发,手腕上一抹温润的青白色。

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和那些虚无缥缈的“风花雪月”,融为了一体。

“多少钱?”我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干。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万?”我试探着问。

当时我觉得,三万块买个心头好,虽然肉疼,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摇了摇头。

“三十……”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还是摇头。

然后,他用一种很平静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数字。

“三十五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一反应是,他疯了。

第二反应是,我听错了。

“多少?”

“三十五万。”他重复了一遍,依旧很平静。

我下意识地就想把镯子取下来。

“别动。”他按住了我的手,“这镯子有灵性,认第一个主人的。戴上了,就轻易取不下来了。”

我现在知道,这纯粹是屁话。

但在当时那个氛围里,我被他唬住了。

我不敢动了。

“三十五万……太贵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那么多钱。”

“钱是身外之物。”他开始给我上课。

“小姑娘,我看你,印堂发暗,最近是不是诸事不顺?”

我心里一咯噔。

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大,确实天天失眠,跟男朋友也刚吵了一架。

“你这是被都市的浊气侵染了。”他一脸凝重,“你需要一件有灵性的东西,帮你镇一镇。”

“你看这只镯子,它为什么选中你?因为它知道,你需要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催眠了。

他从周易八卦讲到命理风水,从个人气场讲到宇宙能量。

我一个学计算机的,哪里听过这些。

云里雾里,只觉得他好厉害,什么都懂。

他还给我看了他和其他“名人”的合影。

虽然那些名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还给我泡了茶。

那茶很香,喝下去,人就晕乎乎的,更放松了。

他说,这镯子,放在他店里三年了,谁来他都没卖。

因为他知道,它在等一个有缘人。

而我,就是那个有缘人。

他说,这不是买卖,是结缘。

三十五万,买的不是一只镯子,是后半生的平安顺遂。

我动摇了。

我看着手腕上的镯子,越看越喜欢。

我开始说服自己。

不就是三十五万吗?

首付而已。

房子可以晚点买。

青春和“缘分”,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我现在真想抽当时的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什么狗屁缘分。

那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看出了我的犹豫,开始下最后一剂猛药。

“这样吧,”他故作大方地说,“我再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柜台下层,拿出了一个很小的、同样材质的平安扣。

“这是跟那只镯C-一-起发现的,一对儿。你把镯子请走了,这个‘伴儿’,也该跟着去。”

压垮骆驼的,就是这根稻草。

我脑子一热,掏出了手机。

“我……我钱不够,能不能……刷一部分,贷一部分?”

“可以,当然可以。”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现在这些金融APP很方便的。”

他甚至还“贴心”地指导我,如何在几分钟之内,从某个APP里贷出了二十万。

加上我卡里原本的十五万。

三十五万。

就这么,划到了他的账上。

直到交易完成,他把镯子精心地用一个木盒子装起来,连带那个小小的平安扣,一起交到我手上,我整个人还是飘的。

走出“随缘阁”的时候,我还一步三回头。

老板站在门口,对我挥了挥手,一脸“功德圆满”的微笑。

我甚至还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我回到客栈。

晚上,我把那个木盒子打开,想再欣赏一下我的“宝贝”。

客栈的灯光,没有店里那么亮,那么讲究。

那只镯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好像……没有那么好看了。

它依然是温润的,但那种“凝固的月光”的感觉,消失了。

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白石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开始冒头。

我……是不是被骗了?

我疯了一样冲出客栈,往那家店跑去。

古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但我心里一片冰凉。

等我跑到那家店门口,我傻眼了。

“随缘阁”的牌子不见了。

店门紧锁,里面黑漆漆的。

门口贴了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店主家中有事,外出三月。

我当时就瘫在了地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

三十五万。

我所有的积蓄,还背了二十万的贷款。

就换了这么个玩意儿。

第二天,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然后告诉我,这种事,很难办。

第一,我有交易记录,我是自愿付款的。

第二,玉石这东西,价格没有标准。黄金有价玉无价。他说三十五万,你信了,那在法律上,就很难界定为“诈骗”,更像是一种“消费纠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老板跑了。

店是租的,他留下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人海茫茫,去哪里找?

警察让我等消息,但我知道,这基本等于石沉大海。

我在丽江多待了三天。

每天都在那家空荡荡的店门口,从早坐到晚。

希望能有什么奇迹发生。

但奇迹没有发生。

我像一个孤魂野鬼,在古城里游荡。

看什么都觉得讽刺。

那些穿着民族风的男男女女,那些手拉手的情侣,那些在酒吧里大声欢笑的游客。

我觉得他们都像傻子。

跟我一样的傻子。

第四天,我买了回程的机票。

走的时候,我把那条只穿了一次的民族风长裙,扔进了客栈的垃圾桶。

回到我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我把那个木盒子,扔到了床底下。

我不想看见它。

看见它,就像看见一个巨大的、会呼吸的笑话。

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现在已经不想回忆了。

每天睁开眼,就想着那二十万的贷款怎么还。

我不敢辞职,不敢生病,不敢有任何娱乐活动。

我戒了咖啡,戒了下午茶,戒了所有不必要的开销。

我开始自己做饭,因为外卖太贵。

我很久没买过新衣服,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

我跟那个吵了架的男朋友,也彻底分了手。

他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我变得越来越古怪,越来越不可理喻。

我没法告诉他。

我怎么说?

说我蠢到花了三十五万,在丽江买了个假镯子?

我没法跟任何人说。

包括我的父母。

这成了我心里一个化脓的伤口,我自己都不敢碰。

有一天,大概是半年后,我因为交不起房租,被迫搬家。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那个被我扔在床底的木盒子,滚了出来。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

那只镯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个小小的平安扣,也躺在它旁边。

我看着它,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冲动。

我把它拿了出来,戴在了手腕上。

冰凉,沉重。

像一副手铐。

从那天起,我开始天天戴着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再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又或许,我在跟自己较劲。

我想看看,这三十五万的“教训”,到底能把我逼到什么份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还贷款,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两点一线,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好惹。

同事们都觉得我变了。

以前那个嘻嘻哈哈,谁都能开两句玩笑的林蔚,不见了。

现在的我,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变。

我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

藏在了这只手镯的冰凉触感之下。

那个平安扣,我用一根红绳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戴着。

算是……物尽其用吧。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也是最毒的毒药。

它能抚平伤痛,也能让仇恨发酵。

第一年,我想的是,如果再让我碰到那个老板,我一定跟他同归于尽。

第二年,我想的是,如果能把钱要回来,哪怕一半也行。

到了第三年,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平静了。

那二十万的贷款,我省吃俭用,加上拼命工作拿的奖金,竟然也还得差不多了。

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不再相信“诗和远方”。

我不再相信“缘分天定”。

我只相信我自己的手,和我银行卡里的余额。

那天,我带的一个项目,成功上线了。

老板很高兴,给我发了一笔不菲的奖金,还给我放了一周的假。

同事们起哄,让我去旅游。

“去海边啊!三亚!阳光沙滩比基尼!”

“去国外也行啊!新马泰走一圈!”

我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我一个人回到家,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订了一张去丽江的机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时候去做个了结了。

我不是去报仇的。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

看看那个让我摔了个大跟头的地方。

然后,跟过去那个愚蠢的自己,正式告个别。

……

大巴车在古城门口停下。

我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走了下来。

还是那条路。

还是那些人。

只是我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我慢悠悠地走着,像一个真正的游客那样,东看看,西看看。

路边的店铺,换了不少。

但那种熟悉的、过分商业化的气息,一点没变。

银器店,鲜花饼店,非洲鼓店……循环播放着那几首烂大街的民谣。

我走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凭着记忆,往前走。

我的心跳,开始有点加速。

我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

或者说,我既希望它在,又希望它不在。

终于,我走到了那个熟悉的转角。

我停下了脚步。

那个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又重新挂上了。

“随缘阁”。

三个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三个巨大的嘲讽。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店门开着。

门口坐着一个男人。

还是那个男人。

瘦,黑,留着山羊胡。

他好像老了一些,背有点驼了,两鬓也有些斑白。

他没在擦木头,也没在看手机。

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神空洞。

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没有注意到我。

我也没有直接进去。

我在门口的货架上,拿起了一个小小的木雕,假装端详。

“老板,这个怎么卖?”我问。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浑身一颤,抬起头来看我。

他的眼睛,没有三年前那么亮了。

浑浊,疲惫,布满了红血丝。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随便给点就行。”他声音沙哑地说。

我有点意外。

这可不像我记忆里那个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高人”。

我没接话,走进了店里。

店里的陈设,几乎没变。

还是那些东西,摆在原来的位置。

那个玻璃柜台,也还在。

里面,也还摆着一排手镯。

看起来,跟我三年前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我走到柜台前。

“老板,我想看看镯子。”我说。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

“自己看吧,看上哪个跟我说。”

他的态度,很冷淡,甚至有点不耐烦。

好像根本不想做生意。

我心里冷笑一声。

怎么,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现在是贤者时间了?

我伸出手指,在柜台上一一划过。

然后,我停在了其中一只上。

那只镯子,通体翠绿,水头很好。

一看,就比我手上这只“正宗”多了。

“这个,拿出来我看看。”

他瞥了一眼,懒洋洋地打开柜门,把那只绿色的镯子拿了出来。

“给。”

他递给我。

我伸出左手去接。

我的左手手腕上,就戴着那只“云髓”。

我故意把手腕抬高,让它在灯光下,清晰地暴露出来。

他把绿色镯子放到我手上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我的手腕。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手腕上的那只青白色镯子。

一开始,是迷惑。

然后,是震惊。

再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比我手上这只镯子还白。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板?老板?”我假装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指着我手腕上的镯子。

“这个……这个……”

他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哦,你说这个啊。”我故作轻松地晃了晃手腕,“三年前,在您这儿买的。您不记得了?”

我特意加重了“您”和“买”这两个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我笑了,“三十五万呢。这么大一笔生意,您怎么会忘?”

“三十五万……”

他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扶着柜台,身体慢慢地往下滑。

“不……你……你把它……从哪里拿出来的?”他用最后一点力气问我。

我愣了一下。

他这个问题,很奇怪。

什么叫“从哪里拿出来的”?

不就是从你这儿买的吗?

“不就是从你这儿买的吗?”我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不!!”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你胡说!我明明……我明明把它……”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我,额头上全是冷汗。

然后,他两眼一翻,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瘫倒在了地上。

人事不省。

我彻底懵了。

我预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

他可能抵赖,可能嘲笑我,可能和我对骂,甚至可能动手。

我都做好了准备。

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是这种反应。

他竟然,晕倒了。

而且,看他最后那个表情,那个眼神……

那不是心虚,不是害怕被警察抓。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一只手镯。

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向他索命的恶鬼。

店里一下子乱了套。

隔壁店铺的人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

有人打了120。

我站在一片混乱中,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这块破石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老板被抬走了。

一个自称是他邻居的大婶,留下来看店。

警察也来了。

因为是我报的警——虽然我报的是有人晕倒。

警察把我叫到一边,例行询问。

“你认识他吗?”

“……认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三年前,我在他这里买过东西。”

“买的什么?”

“一只手镯。”我抬起手。

警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你们刚才,发生争执了吗?”

“没有。”我摇头,“我就是问问他东西怎么卖,然后他就……就突然倒下了。”

我隐瞒了他倒下前的那段奇怪的对话。

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警察记录了几句,看我也不像闹事的,就让我留个联系方式,可以走了。

我走出了“随缘阁”。

心里乱成一团麻。

这算什么?

我回来,是为了求一个“结果”。

可现在,我得到的是一个更大的“谜团”。

我没走。

我在古城里找了个客栈住下。

我要等那个老板醒过来。

我要搞清楚,他到底在怕什么。

第二天,我打听到老板被送到了市人民医院。

我买了点水果,去了医院。

在病房门口,我被一个女人拦住了。

她大概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睛又红又肿。

“你就是昨天那个……在他店里的人?”她问我,声音沙哑。

我点了点头。

“你是他……?”

“我是他老婆。”她说。

我心里一紧。

正主来了。

我以为她要开始骂我,或者打我。

但她没有。

她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跟我来。”

她把我带到了医院楼下的一个小花园里。

“他都跟我说了。”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愣住了。

“他说了?说什么了?”

“说了那只镯子的事。”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恳求。

“姑娘,我知道,是他对不起你。”

“但是,能不能……能不能请你把那只镯子,还给我们?”

我彻底糊涂了。

这剧情,是怎么发展的?

骗了我三十五万,现在还有脸让我把东西还回去?

“凭什么?”我冷笑一声,“那是我花钱买的!”

“我知道!”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知道那是你花钱买的!但是……那只镯子,对我们家来说,不一样!”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她给我讲了一个,比那只镯子更离奇的故事。

原来,那个老板,叫王建国。

那个“随缘阁”,确实是他开的。

但是,三年前,他家里出了大事。

他儿子,当时才五岁,查出了白血病。

需要骨髓移植。

配型找到了,在国外,但手术费,要五十万。

他们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房子卖了,亲戚朋友借遍了,还差三十多万。

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王建国,就动了歪心思。

他老婆,有一只祖传的玉镯。

是她奶奶传给她妈妈,她妈妈又传给她的。

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王建国,就偷了这只镯子。

然后,他跟老婆说,家里遭了贼,镯子被偷了。

他老婆当时都快崩溃了。

但为了给儿子治病,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王建国拿着这只镯子,回了丽江。

他知道,这只镯子,其实根本不值钱。

就是一块质地比较好的和田玉山料,市场价,撑死了也就两三万。

但他等不了。

他需要钱,立刻,马上。

于是,他编了那个“云髓”的故事。

他利用自己对玉石和心理学的一知半解,开始物色“猎物”。

他专挑我这种,看起来有点钱、又有点文艺、对玉石一窍不通的单身女青年下手。

然后,我就上钩了。

那三十五万,他拿到手之后,立刻就汇出去了。

他连夜跑路,不是怕我报警。

他是怕他老婆发现。

他把店关了,把那个“随缘阁”的牌子摘了。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以为,我,一个外地游客,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那只镯子,也就永远地,消失在了人海里。

可他没想到……

“他没想到,我回来了。”我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是。”她点了点头,泪流满面,“他更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一直戴着它。”

我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他看到镯子时,为什么是那种表情了。

他不是怕我。

他是怕这只镯子。

这只镯子,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符号。

它代表着他对妻子的欺骗,代表着他的谎言,代表着他用一个卑劣的手段,去换取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看到这只镯子,就等于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卑鄙、绝望、走投无路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把它永远地埋葬了。

没想到,三年后,它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整个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那……孩子呢?”我轻声问。

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哭声。

我什么都懂了。

钱花了。

孩子,没了。

那个他用谎言和欺骗换来的希望,最终,还是一场空。

花园里,只剩下她的哭声,和我的沉默。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这只镯子。

这块冰冷的石头,在过去的三年里,是我耻辱的象征,是我奋斗的动力。

我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当我重新站在那个骗子面前,把这只镯子狠狠地摔在他脸上时,该是多么的解气。

可现在,我一点都感觉不到“解气”。

我只觉得,荒诞。

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我们两个,因为这只镯子,命运被诡异地连接在了一起。

我失去了三十五万,失去了三年的青春。

他,失去了一个儿子,失去了一个丈夫对妻子最基本的忠诚。

谁更惨?

我不知道。

“姑娘,”她哭够了,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

“但是,这只镯子,是我妈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建国他……他这两年,人跟废了没什么两样。白天在店里发呆,晚上一宿一宿地睡不着。他总说,对不起我,更对不起孩子。”

“他觉得,是自己造了孽,所以老天爷才把孩子收走的。”

“这次看到你,看到这只镯子……他那口气,就彻底散了。”

“医生说,他这是……心病。”

“求求你,把镯子还给我。就当我……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她真的,就要往下跪。

我赶紧扶住了她。

“你别这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给她?

那我这三年的委屈,算什么?

那三十五万,就当是喂了狗?

不还?

看着她那张被泪水和痛苦浸透的脸,我好像也做不到那么心安理得。

我脑子很乱。

“你让我想想。”我说。

我从她身边逃走了。

我一个人,在丽江古城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了那家“随缘阁”门口。

店门关着,贴着“休息”的牌子。

我隔着玻璃门,往里看。

里面的一切,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灰。

我想象着三年前,王建国是如何在这里,声情并茂地给我编造那个“云髓”的故事。

他又是在怎样的绝望下,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不知道,他是百分之百的坏人,还是一个被逼上梁山的可怜人。

或许,人性,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又想起了那个死去的孩子。

一个我从未见过面的、五岁的孩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当初,我没有走进这家店。

如果王建国,没有骗到我这三十五万。

那个孩子,是不是……就必死无疑?

那我这被骗的三十五万,是不是在无意中,给了那个孩子一个,虽然失败了,但毕竟争取过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在干什么?

我在为那个骗子,开脱吗?

我凭什么要用我的钱,我的痛苦,去成全他的“父爱”?

可是……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根红绳。

那个小小的平安扣,正贴着我的皮肤。

温润,冰凉。

“一对儿。”

我忽然想起了王建国当时说的话。

他说,这是跟镯子一起的,一对儿。

我把它解了下来,放在手心。

我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它。

现在,在阳光下,我发现,这个平安扣的边缘,刻着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字。

用针尖刻上去的。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一个“华”字。

我愣住了。

然后,我猛地想起,刚才在医院,我听到了那个女人——王建国老婆的名字。

护士站的护士,叫了她一声。

“李丽华。”

华。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一下。

原来……

原来这不是什么“一对儿”。

这根本就是他老婆的东西。

那个镯子,是祖传的。

这个平安扣,恐怕,是他老婆自己的。

王建国,他不仅偷了老婆的传家宝。

他还把她日常佩戴的、刻着她名字的私人物品,当成一个添头,一个诱饵,随手就送给了我这个陌生人。

那一瞬间,我对他最后的一丝同情,都烟消云散了。

我可以理解一个父亲的绝望。

但我无法原谅一个丈夫,如此彻底的背叛和无情。

他不仅骗了我。

他把他老婆,也骗得干干净净,利用得彻彻底底。

他老婆到现在,可能都还以为,这个平安扣,是跟那个镯子一起“被偷”的。

她不知道,她的丈夫,把刻着她名字的东西,随手就赠给了一个“猎物”。

这是何等的讽刺和残忍。

我握紧了手里的平安扣。

它不再冰凉。

它有点烫手。

我做了一个决定。

……

我又回到了医院。

李丽华还在那个小花园里坐着,像一尊望夫石。

看到我,她赶紧站了起来。

“姑娘……”

我没说话,走到她面前。

我把手腕上的那只镯子,取了下来。

戴了三年,它第一次离开我的手腕。

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白印。

李丽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来接。

我没给她。

我当着她的面,把这只镯子,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朝地上的石板,砸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决绝的响声。

那只承载了太多故事的镯子,在我眼前,碎成了好几瓣。

那些白色的、云彩一样的纹路,断了。

李丽华尖叫了一声,冲了过来,蹲在地上,想把那些碎片拼起来。

但怎么可能拼得起来?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解。

“为什么?”我笑了,笑得有点凄凉。

“因为,它不配。”

“它不配让你觉得,它是你家传的宝贝。”

“它不配让你觉得,你丈夫对你,还有一丝愧疚。”

“它就是一个谎言,一个道具,一个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肮脏和欺骗的东西。”

“留着它,只会让你永远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

“长痛,不如短痛。”

说完,我没再看她。

我转身,准备走。

“站住!”她在我身后喊。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三十五万……我会还你。”她一字一句地说,“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一定会还你。”

“不用了。”我淡淡地说。

“就当,是我自己,为我三年前的愚蠢,买的单。”

“还有……”

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平安扣。

我转过身,把它扔给了她。

“这个,才是你的东西吧。”

李丽华下意识地接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到了那个“华”字。

她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

我看着她,轻轻地说:

“现在,你还觉得,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好父亲吗?”

我没等她回答。

我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我走出了医院,走出了丽江古城。

我订了当天最晚的一班飞机。

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我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空荡荡的。

三年的负重,一朝卸下。

竟然,有点不习惯。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失去的,是三十五万。

但我砸碎的,是一个骗局,一个幻想,一个困了我三年的心魔。

值不值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林蔚,新生了。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我看着窗外,灯火璀璨的丽江,在我脚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再见了。

我生命里,最昂贵的一堂课。

(完)

作品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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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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