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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XY

有些公司的结局,在它最风光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
盈合机器人就是一家这样的公司。它曾手握美团、字节跳动的投资意向书,背靠美的创始人家族的产业资本,创始人是从全球机器人“四大家族”出来的资深高管。

六年之后,留下的是一纸破产清算公告、一堆等着分残余资产的债权人,和一个至今没有答案的问题——六个亿的融资,到底花在了什么地方。
法院受理破产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今年8月下旬,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破产受理及债权申报公告,盈合(深圳)机器人与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正式进入破产程序。
到了10月19日,深圳中院将召开这家公司的首次债权人会议。

盈合机器人成立于2020年3月,注册地在深圳。这家公司从诞生第一天起就带着产业资本的基因,而不是那种需要创始人四处路演、反复被投资人拷问的草根团队。
它的控股方是盈峰集团,而盈峰集团的创始人何剑锋,是美的集团创始人何享健的儿子。在制造业和资本圈里,这层关系本身就意味着一种难以复制的资源禀赋。

但真正让资本愿意掏钱的,还不只是这层家族背景。盈合机器人的创始人兼总裁沈岗,有着一份在当时的国内机器人行业里几乎找不到第二份的履历。
他早年赴日本留学,在东京工业大学拿到机械专业博士学位,毕业后进入发那科——这是全球工业机器人领域公认的“四大家族”之一。

在发那科,沈岗一路做到机器人事业本部技师长,后来回国担任上海发那科机器人公司的董事兼常务副总经理,负责中国区市场。
2018年,他离开发那科加入碧桂园,参与组建博智林机器人公司,担任碧桂园副总裁。碧桂园当时对外宣称要五年投入八百亿元、引进一万名机器人专家,沈岗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操盘者。

不到一年后他离开碧桂园,于2019年9月以合伙人身份加入盈峰控股,随后在2020年3月创立了盈合机器人。
这样的组合放在2020年的机器人创业热潮里,几乎是一张“必投”的牌。资本看到的是一支不需要教育市场的团队:创始人懂技术,懂市场,还懂大企业的管理逻辑;控股方有产业资源和资金实力;赛道是当时最火热的方向之一。

钱很快就来了。2020年,熊猫资本领投7000万元天使轮,美锦能源、金沙江创投等跟进;2021年1月完成约4亿元A轮融资,美团战投、字节跳动战投入场,公司成立十个月估值升至5亿美元。
加上2024年4月超亿元的后续融资,累计融资超过6亿元。

说实话,这种融资速度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资本投的不是盈合的产品,甚至也不是它的商业模式,而是它背后的那张“牌面”。
沈岗的履历、何剑锋的背景、美团和字节的站台,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足够让任何投资机构心动的叙事。至于这家公司到底能不能做出客户愿意反复购买的产品,在那个阶段反而成了次要问题。

钱到账之后,盈合机器人展示出的姿态也确实对得起它的估值。
2021年3月,盈合机器人与顺德签约,宣布在北滘机器人小镇选址500亩,建设全球研发及产业应用示范基地,总投资100亿元,布局“机器人造机器人”的工业4.0产线。这是顺德当年首个百亿级招商项目,从洽谈到签约不到一个月。

业务线同时铺开五条:应急管理、城市治理、仓储物流、医疗大健康、工业智造。对外宣传里有大量演示样机,还在2023年12月于江西吉安注册了机器人智能制造子公司。
摊子铺得够大,故事讲得够响。但问题在于,这些动作没有换来规模化收入。

工商信息显示,吉安子公司2024年社保参保人数为零,一个正式员工都没有;顺德百亿基地此后未见投产进展。据行业媒体报道,盈合的订单多以演示为主,没有任何一个业务方向实现规模销售。
这里有个对比很扎心:同在机器人赛道,宇树科技靠春晚亮相打出了品牌,订单接不过来。

盈合呢?六亿融资砸下去,五条业务线同时开跑,到最后能稳定出货的挑不出一个,多数停在样机演示阶段,拍完视频就没下文了。
区别不在融资多少,不在团队背景,就看能不能把机器真金白银卖出去、客户下回还愿意再买。

公司经营持续恶化,但真正把矛盾摆到台面上的,是投资人。
今年6月,熊猫资本创始合伙人李论以盈合机器人股东兼董事的身份,在个人视频号上连发多条视频,公开喊话何剑锋,要求对方就“融资超6亿却濒临破产”的局面给出说法。

他在视频中直言,董事会沟通过无数次,股东之间也私下协商了多轮,均无进展。常规投后渠道完全失灵,他被迫将矛盾公之于众。
李论在视频中报了几个数,让投资圈的群响到后半夜。

他说,公司在没有稳定现金流的情况下,部分核心高管税后年薪达到300多万元,创始团队成员拿过500万元年终奖;公司还花2800万元装修了2600平方米的办公室。
另外还有一笔近9000万元的极限工期订单,要求47天交付,附带高额违约金,最终违约,引爆索赔。他还透露,盈峰集团在公司爆雷前通过股权转让套现超过1亿元,而包括熊猫资本在内的外部投资人整体损失高达7亿元。

这些说法目前只有投资人单方面表述,盈峰集团与何剑锋至今未作公开回应。
但你仔细想想,2800万装修2600平米,每平米划到一万多块。那间办公室在深圳,有人装修期间进去转过,说像科技馆,灯光冷白,墙面全是展示屏。

而同一时间,公司从2023年起就开始欠薪,供应商货款结不了,员工工资发不出,高管的高薪一分没少。
熊猫资本方面已经提起诉讼,但对方拒绝查账,只能先行起诉知情权,预计耗时几个月到一年。

盈合机器人的财务数据,把这家公司的真实状况摊开来看,只有四个字:触目惊心。2025年全年,盈合机器人营收仅433万元,净亏损却高达6700万元。一头进水细得像牙签,另一头出水粗得像消防栓。
自2023年起,公司陆续出现欠薪、拖欠供应商货款等问题,司法纠纷多达58起,终本案件33条,终本案件未履行比例100%。

2024年5月刚获得超亿元融资,但到同年9月,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法定代表人沈岗被限制高消费,公司是失信被执行人,官网无法打开,公众号更新停在2024年9月。几千万设备两次拍卖,都没人接盘。
供应商群里传过一张判决书照片,公司得退还客户2600多万货款,还要自掏腰包把装好的设备拆走。群里安静了好一阵,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钱,最后谁出啊。”没人接话。

回过头看,李论选择在视频号上公开喊话,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正常的公司治理渠道已经失灵。
他在视频中说得很明白,作为股东兼董事,他已经穷尽了内部沟通手段。董事会开了无数次,私下协商也搞了多轮,全都没有进展。一家公司的投资人被逼到深夜发视频隔空喊话,说明这家公司的治理结构已经出了大问题。

盈合机器人的董事长长期由盈峰集团委派,联合创始人兼联席总裁沈岗、刘晓明均来自盈峰体系——沈岗曾任盈峰资本合伙人,刘晓明曾任盈峰集团副总裁。
董事会中绝大多数表决席位由盈峰系与创始团队共同持有,仅有的两席外部投资人席位掌握在熊猫资本和美团手中。

外部投资人出了钱,但在关键决策上几乎没有话语权。钱花在哪儿、怎么花、高管拿多少薪酬,这些本应经过董事会审慎讨论的事项,外部股东似乎并未获得充分的知情权和参与权。
当投资人发现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盈合机器人的破产并非孤立事件,而是2026年机器人企业集中倒下的一个缩影。
Gartner给过判断,未来两年全球能做到规模化量产的机器人公司,不超过二十家。盈合机器人的故事,不过是这场淘汰赛里第一个被广泛关注的案例,但大概率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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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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