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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壹号信封

编辑|壹号信封

01

“永失我爱。”

哈文发出这四个字的那天，是2018年10月29日。

仅仅这一句简短的表述，就标志着整整一个时代已经走向了终结。

那位身着亮片西装、留着一头卷发、面带笑意砸金蛋的男士，已经离开了。

50岁，喉癌。

自确诊，直到最后离世，前后加起来足足满了17个月。

其实回头看，一切都有迹可循。

2017年，李咏查出了喉癌。

对一个靠嗓子吃饭的主持人来说，这个病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

夫妻俩完全没向外界透露半句相关信息，收拾好随身行李动身前往美国梅奥诊所。

从那天起，李咏就像从公众视野里蒸发了一样。

他的最后一次公开现身发生在2017年12月，彼时他正在主持爱奇艺平台举办的一场活动。

照片里的人看着还行，但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接受过好几次化疗了。

再往前几个月，他剪掉了自己的标志性发型。

当时还有人调侃说:

“李咏终于想通了”。

现在回头看，那可能是化疗开始前的一个信号。

只是没有人往那个方向想。

他在主持界什么位置？

这么说吧。

很多80后90后对“综艺主持人”这个概念的第一个认知，就是从李咏开始的。

1998年《幸运52》开播。

那个留着长发、穿花衬衫、笑起来一脸褶子的男人，站在台上扔卡片、砸金蛋，跟选手插科打诨。

早些年的央视主持人，普遍走的是端庄大气的风格路线。

可他，是个异类。

但观众买账。

《幸运52》《非常6+1》......

接连多年时间里，相关作品的收视表现一直稳居全国的第一梯队位置。

后来他主持春晚，站在朱军周涛中间，还是最不“正经”的那一个。

可偏偏就是他让人记得住。

照常理来讲，像这样的人离开人世，众人原本是应当心生惋惜的。

可整件事的走向完全没遵循常规逻辑。

人刚走，骂声就起来了,而且一骂，就是八年。

02

为什么骂他？

因为他葬在了国外。

葬礼在纽约办的，只有八个人到场。

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

一个央视出来的主持人，生前在国内名利双收，死后却埋在了大洋彼岸。

很多人接受不了。

大众接受不了，所以各种难听的话都出来了：

“在国内赚钱，去国外花”

“崇洋媚外”“连死都不愿意回来”。

事实是，在他去世之前，身上就已经背了太多莫须有的骂名。

先说“懒汉”言论。

李咏在《幸运52》里，用自己改编的一句：

“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懒汉高唱秦腔”。

“懒汉”这两个字刚一冒出来，陕西观众当场就情绪激动炸开了锅。

后来事情闹得太大，他选择在自己的博客公开道歉，这件事才算慢慢过去。

再说大学演讲风波。

他离开央视后去了中国传媒大学当老师。

在一些场合说过一些比较直白的话，被人断章取义后拿出来做文章。

具体说了什么，现在去翻已经很难找到完整的语境了。

但你可以想象，一个说话本来就直来直去的主持人，被人挑出几句话来放大，太容易了。

最后是“黑色三分钟”。

2007年春晚临近零点钟声敲响的时段，六位主持人先后出现口误、抢词的状况，现场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这件事后来被网友称为：

“黑色三分钟”。

因为李咏在其中的衔接出了问题，很多人把锅扣在了他头上。

后来的报道还原了真相：

当时是张泽群先念错了对联，引发了连锁反应。总导演金越也说了，是因为临时节目调整，主持人们拿着预案上台，心里慌了才出的乱子。

但“黑色三分钟”这个标签，死死贴在了李咏身上。

还有更离谱的。

2008年，网络上突然有消息大范围传开，声称李咏在春晚的演出舞台上，将S.H.E称作“外国人”。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结果呢？

身为春晚总导演的陈临春亲自出面驳斥不实传闻：

“怎么可能呢？我可以保证李咏没说这样的话。”

有网友把当晚的视频翻出来逐帧对照，李咏说的是：

“有人唱着歌儿就把中国话学了。”

从头到尾没提过什么外国人。

哈文当时气得不行，说这是：

“无中生有，造谣”。

可辟谣有什么用呢？

从生前骂到死后，去世八年，他被骂了八年。

可他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03

医疗团队和哈文后来开口了。

关于为什么不把李咏运回国，她给了两个原因。

第一个，是宗教。

他们两人都是回族，信仰伊斯兰教。

按照相关教规要求，亡故之人需要尽快安葬，要在三天以内入土安息。

既不允许长时间放置，也不可以进行火化处理。

遗体从美国运回中国，需要走什么流程？

死亡证明、领事馆认证、国际运尸许可、防腐处理、海关检疫、特殊航班舱位协调。

这一套走下来，一路绿灯最快也要七天往上。

稍微卡一下，就是十天半个月。

三天和七天。

这个时间差，解不开。

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

第二个原因，更朴素。

女儿法图麦当时在美国读书，还没成年。

他在世时曾提到，先前因为工作过于忙碌陪伴女儿的时间不多，等自己离世之后，希望能待在离女儿更近的地方。

用这种方式，接着“陪”她长大。

一个当爹的，到最后想的还是孩子方不方便来看他。

至于网上传的“两亿信托基金”，说法很多，真假外人没法核实。

但能确定的是，他走之前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女儿的生活费按月给，本金锁到35岁。

并非不信任女儿，只是认为年仅十六岁的孩子，很难抵挡住巨额钱财带来的诱惑。

哈文这些年也没断了跟国内的联系。

今年4月，她57岁生日，还特意飞回国内，先到北京，再回宁夏娘家，最后去新疆看李咏的父母。

法图麦现在二十出头。

在哥伦比亚大学巴纳德学院就读期间，主攻心理学领域的脑神经科学方向，最终顺利提前毕业。

钢琴八级，芭蕾科班，五国语言。

她没有急着消费“李咏女儿”这个身份，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谈了个男朋友，据说是做设计的美国人，处了快两年，感情稳定。

哈文手上那枚婚戒，八年了。一直没摘过。

八年了，当年那些骂声，现在回头看，很多已经没人再提了。

留下来的，是《幸运52》里那个砸金蛋的画面，是《非常6+1》里那句拖长了音的“欢迎来到——非常6+1”，是一个在台上永远精力过剩、笑起来没心没肺的人。

他最后那17个月怎么熬过来的，外人永远没法知道全部。

哈文连续551天在微博发“早安”。

每天天亮，人还在，就还能撑一天。

后来人不在了，她只说了一句：

“永失我爱”。

然后沉默了八年。

有些选择，看起来不合理。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背后卡着什么。

04

八年了。

互联网上关于李咏的讨论，早就从“他为什么葬在美国”变成了“他主持的节目有多好看”。

时间是个很残忍的东西，也是个很公平的东西。

骂声会散，谣言会淡，留下来的，只有那些真正扎过根的记忆。

李咏这辈子，活得挺明白的。

他在自传《咏远有李》里写过一段话，大意是：

我这一辈子，就想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装，不端着，不说假话。观众喜欢我，是因为我像他们身边的人，而不是像一尊供在台上的神像。

他做到了。

在台上，他是那个敢穿花衬衫、敢扔卡片、敢跟选手开玩笑的主持人，在台下，他是那个病了十七个月不吭一声、走之前把妻子女儿都安排妥当的男人。

他没解释过什么。

葬在国外这件事，他被骂了八年，他没法解释，但是哈文替他扛了八年。

有人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其实不是现在才说。

是现在说出来，大家才愿意听。

当年骂他的人，现在可能已经当了父母，可能经历过亲人离世，可能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这几年，哈文偶尔在微博上发一些日常。

有一年春节，她发了一张照片，是李咏生前最爱吃的拌面。配文只有一句：

“过年了。”

底下评论区有人留言：

“哈导，照顾好自己。”

她回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看得人眼眶发酸。

法图麦出过一本书，叫：

《刘小姐》。

写的是姥姥的故事。

李咏生前看过初稿，还给女儿提了修改意见。

那本书出版的时候，李咏已经不在了。

法图麦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献给爸爸。”

李咏没看到成书，但他一定知道。

人走了，日子还得过，哈文还在，法图麦还在，那枚婚戒还在。

李咏这辈子留下的东西不多：

几档节目，一本书，一个女儿，还有一段被误解了八年的人生。

但这些东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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