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作今读】 清明，去拜谒毛泽覃

宋一叶

【题记】毛泽覃（1905年9月 —1935年4月），湖南湘潭县韶山冲人，毛泽东之胞弟，2009年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1927年8月，随“八一”南昌起义军南下到达瑞金。1935年4月，毛泽覃在瑞金红林山区率部突围时壮烈牺牲。1986年，在瑞金城西赤珠岭上，兴建了由邓小平题写碑文的“毛泽覃同志纪念碑”。

“清明--扫墓”！“清明--扫墓”！循着杜鹃鸟如期而至的婉转流韵，怀着崇拜敬仰的虔诚，我情不自禁地来到城西的赤珠岭----瑞金革命烈士纪念馆，去拜谒毛泽覃。

脚步轻些，再轻些，生怕惊扰先烈叱咤风云的梦幻。走进赤珠岭，只见烈士陵园内，草木常青、肃穆森严。青松、翠柏、绿竹，交相掩映，宁静而幽雅，古朴而整然。此刻，我曾经喧嚣浮躁的心，似乎得到久违的皈依和短暂的安憩。我静静地肃立在毛泽覃的铜像前，注视那威武不屈的英姿，犹如在寻觅穿越时空的理想与信念；我默默地吟诵那碑座上镌刻的珠玑文字，仿佛开始了与英烈没有隔膜的亲切长谈。于是，感动得我热泪盈眶、浮想联翩----

我仿佛看到，一片红林山区，一场殊死的激战；我依稀听到，一阵枪声骤然响起，一位英烈不幸倒下、含笑九泉。

那年，毛泽覃才30岁；那年，是公元1935年。

那时，月光还很年轻，还是云遮雾障的夜晚。一瓣含苞的绿荷，却在夏日里凋谢黯然。毛泽覃怀揣火热赤诚的灵魂，踏着月光而来，却携着阳光飘去，步伐是那么豪迈铿锵，目光是那样深邃高远。于是，催开了如霞似火的玫瑰花，在神州大地嫣红姹紫；于是，迎来了如炬似旗的映山红，在大江南北争奇斗艳。

就这样，一个可歌可泣的故事，在红土地上世代相传；就这样，三年艰苦卓绝的游击战，在共和国的史册上留下绚丽的画卷。为了不该的忘却，才把毛泽覃牺牲的地方----安治乡和红林村改名；为了长久的忆念，才在赤珠岭上耸立起一座高大的祭坛。泽覃呵！你为了追求普照人间的阳光，义无反顾地付出了年轻的生命、青春的笑靥；你是太阳的使者、光明的守护神，更是红土地上的一株血染的铿锵玫瑰，一簇迎风而立的火红杜鹃！

猛然间，我的脑际在盘旋，仿佛看到赤珠岭上一朵朵、一束束、一簇簇、一团团的玫瑰和杜鹃，眼含温情，手举芬芳，正在诠释着阳光与生命的真谛，正在弹奏着力与美的琴弦……

谁说你倒下了？不！你站立着，站立成一座永恒的丰碑，矢志不渝地守望着理想、信念，日夜忠诚地守望着广袤的田野和希望的明天；

谁说你走了？不！你没有走，你的肉身和忠魂都留在了为之血染为之付出的这块红土地，就像你那一身不褪颜色的土灰布军装永远鲜艳；

谁说赤珠岭寂寞孤单？不！这里分明是人们寄托哀思的波峰、先烈安息长眠的港湾。那一队队、一列列川流不息的人们，有步履蹒跚的老人，有咿呀学语的孩童，也有远道慕名的游人，而一行行履印上，都沾满了深深的追思和绵绵的怀念……

赤珠岭啊，多么静美！无风，无雨，无鸡鸣犬吠的喧扰，无刀戈剑戟的尘烟。近处，旁边，是那一湾不舍昼夜的绵江河水，还有那巍峨千年的龙珠古塔，静静地与你作伴。我不禁击节呤哦、默默悼念：毛泽覃啊，你远离了硝烟，走进了平和；你远离了短暂，走进了永远；你长留红土地的不死精魂，就像那滔滔不竭的绵江河水，生生不息地流淌在红都儿女的心田！

我站在巍然耸立的毛泽覃铜像前，一丝丝的颤栗开始震荡，一团团坚冰包裹的烈火开始点燃。穿越七十多年前的时空，回想与凝视，曾经的希冀与梦幻，曾经的侠骨与柔情，曾经的沧桑与甘甜，一再要求心灵之间的亲近无言，哪怕恍若隔世之音。一种精神的传承，如灯塔般照耀着现代文明的长空；一种思想的延续，似火炬般温暖着子孙万代的心坎。我忽然悟到，只要站在毛泽覃面前，再高大的人，都会觉得渺小而寒碜！我终于读懂，威武不屈的毛泽覃，永远屹立在让一代代世人崇拜和敬仰的山顶峰巅！此刻，我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才能表达久藏胸中的意念，惟有默诵老诗人臧克家那深沉而哲理的诗句：“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活的人/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

蓦地，山风吹拂，霏雨初晴，林间又传来杜鹃鸟的一声声啼唤，似觉啼开了暮色；只见明媚的阳光，在苍松、翠柏和绿竹间露出笑靥。赤珠岭上，毛泽覃铜像前，站满了数不清的游人，一个个屏息敛气、俯首低眉，在扫墓撒花，在祭祀忠魂，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肃穆和庄严。我随手从草丛里、林地上，采了一把绿油油的长青藤、一束黄澄澄的绣球花，并捧了一抔五色土，无比庄重地放在毛泽覃的铜像前。然后，虔诚地点上一炷心香，微微闭上眼睛，深深鞠躬，双手合十，默默祷念：让自己的灵魂跪下，拜倒于浩然正气之下；让自己的腰杆挺直，在人世中永不卑躬屈节……

走出赤珠岭，我的脚下如同灌铅，步履迟缓而蹒跚。再一次地回眸凝望，再一遍地深情默念：往事并非如烟，岁月需要沉淀。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明年的清明节，我是否还会再来赤珠岭扫墓，是否还会去拜谒毛泽覃？会的，一定会的！我自问自答起来。是该让心灵的风筝飘飞，飘飞成一种永恒的风景；是该让英烈的浩气长存，长存成一方久远的心田；即使沧海桑田、星移斗转，心中那份杜鹃啼血的怀念却不能因此越来越淡！

（文稿来源：宋元翎散文集《摆渡心灵》，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10年7月出版）

【作者简介】本名宋元鸰，笔名宋一叶，曾用名宋元翎，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林中一叶》《摆渡心灵》《岁月当歌》《昨夜星辰》《致敬夕阳》五部散文集，多篇作品获国家级大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