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越南旅游的华人：不要信媒体吹牛，越南相当于我国三线城市

这几天越南的新闻特别热闹。10月17日上午，越南第十六届国会第二次会议在河内开幕，政府在会上提出2027年GDP要增长10%以上。

差不多同一时间，国内社交平台上有不少刚从岘港、芽庄、胡志明市玩回来的网友在发帖，说法几乎一样：别被那些“越南奇迹”的话带着走，落地一看，也就中国三线城市那个样子。游客的说法值得当回事，因为去的人确实多。

今年前9个月，中国游客赴越390万人次，占越南国际游客总量的22.4%，排第一。值得注意的是增速：中国游客只增长了1.5%，台湾地区游客只增长了4.1%，欧洲游客却涨了55%。

去过的人越多，对越南的滤镜碎得也越快。在胡志明市第一郡、河内还剑湖边走一圈，法式老楼、街角咖啡馆和夜市确实有点味道。

可是开车往外走二三十分钟，街边就成了又窄又深的竹筒屋，头顶电线乱成一团，路上全是看不到头的摩托车。两座最大的城市，城轨线路到现在也没几条。

很多国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十几年前的中西部地级市吗？花钱的时候感受更明显。一碗河粉、一杯滴漏咖啡，折合人民币十几块钱。

和泰国比，越南的住宿、餐饮和旅游团价格通常更便宜，这是越南吸引中国游客的头号卖点。便宜的另一面是收入低。

越南统计总局的数据显示，今年河内劳工平均月薪只有约980万到1230万越盾，折合人民币大概两千六到三千三。首都都是这个水平，外省只会更低。

还有一种熟悉感来自中国企业。北宁一带的工业园里，歌尔股份、立讯精密、华利集团等早已建起完整产线，据去年年中的统计，已有超过360家中国上市公司在越南建了生产基地。

商场里卖的手机、家电和小商品，很多也是中国品牌，或者出自中国供应链。难怪有人说，去越南像是去国内某个开发区出差。

“三线城市”这个比方准不准，得用数字核一核。越南去年人均GDP是5026美元，折合人民币三万五千多元，只有我国的三分之一多一点，大约相当于中国2010年到2011年的水平。

国内人均GDP最低的甘肃也超过五万元，越南的全国平均还达不到。

准的是河内和胡志明市的核心城区，街景和消费水平确实能和国内三线城市对上。客气的是放到全国看：出了这几座大城市，很多省份的生活水平跟国内不少县城比都有差距。

游客大多在大城市转，看到的已经是越南最好看的一面。底子为什么这么薄，得从历史说起。

今天的越南北部，从秦汉到唐代有一千多年是中原王朝的郡县，679年唐朝在这里设了安南都护府。968年丁部领建立大瞿越，后来以藩属国的身份朝贡。

越南国名的确定经历了请封、定名和正式册封几个环节：阮福映当年请封的国号是“南越”，清廷把两个字调换了顺序，1803年定下国名，1804年才正式册封。作为一个在战火里泡了大半个世纪的国家，越南在近代几乎没有安稳过。

1885年前后，它沦为法国的保护国，之后是三十年的抗法、抗美战争，1976年南北统一时，家底已经差不多耗光了。接着它出兵柬埔寨，被国际社会孤立了很多年，粮食靠配给，通胀一度高达几百个百分点。

1986年越南推出“革新”路线，搞包产到户、允许私营经济、引进外资，走的路和中国当年很像。越南真正起飞是最近十几年。

人口刚过一亿，年轻劳动力多，工资比珠三角低一截，离中国供应链又近，再加上签了一大串自贸协定，产业外迁的订单就大批落到了这里。三星把全球大约一半的手机产能放在越南，最高峰的年份，这一家企业就撑起了越南两成以上的出口。

网上还流传一种说法，说越南进出口暴跌、大批企业倒闭、上千个楼盘停工。这说的是2023年欧美订单收缩时的情况，拿到今天来说已经过时了。

现在的越南正好相反，外贸在猛涨，政府预计今年进出口总额约1.11万亿美元，首次突破万亿。批评越南得用对数字，否则就和吹捧的那一方一样不靠谱。

再看最新的成绩单。越南财政部统计局10月3日公布，三季度GDP同比增长9.95%，高于一季度的8.15%和二季度的8.81%；总理黎明兴在国会报告中说，今年15项主要指标预计有14项能完成或超额完成。

据日媒报道，这是2010年以来三季度的最高增速（不算疫情后大幅反弹的2022年）。不过这组数字得拆开看。

三季度货物和服务出口增长23.27%，进口增长更快，达到28.75%，前9个月累计贸易逆差194.2亿美元，创历史新高。越方部长吴文俊在国会讨论时也承认，外资领域贡献了约82%的进出口，越南吸收和掌握技术的能力仍然有限。

这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零件从中国、韩国大批运进来，在越南组装成手机、电脑和鞋服，再卖到欧美，产值算在越南头上，利润和技术大多留不下来。中国依然是越南最大的进口来源国。

这种增长来得快，但护城河很浅，订单哪天换个地方，数字也会跟着变。更值得琢磨的是大城市的表现。

胡志明市、河内、海防和同奈四地合起来贡献了全国近47%的经济总量，今年却都预计完不成增长目标；前三季度增速最高的反而是广宁，增幅12.54%。三季度资本形成总额增长了21.39%，说明好看的全国数字有不少是靠工业园和基建项目撑起来的。

最让越南年轻人泄气的是房子。台湾地区媒体10月27日发自河内的报道引用多家机构的数据，河内房价收入比高达31.1到38.3倍，排全球第五，远高于首尔的17.3倍和东京的11.4倍。

2025年三季度，河内新公寓每平方米约9500万越盾。按普通劳工的月薪算，买一套70平方米的房子，不吃不喝也要攒四十五到五十七年。

今年楼市已经开始降温。世邦魏理仕的数据显示，三季度河内公寓成交约3900套，同比下降66%，一手公寓均价两年来首次下跌。

10月22日，国会开始审议《土地法》《住房法》和《房地产经营法》的修正案。前几年，万盛发集团张美兰的案子让大批买了债券的家庭损失惨重，她在2024年被一审判处死刑。

楼市这根弦，越南政府不敢放松，也不敢收得太紧。外部的风险也还在。

按美越去年谈的框架，越南输美商品征收20%关税，转运商品征收40%的惩罚性关税。

今年2月美国最高法院裁定依据IEEPA征收的关税无效，美方从2月24日起对所有国家统一征收10%的临时附加税，这项措施只有150天有效期，白宫一直在用别的办法重建关税体系。越南对美顺差这么大，迟早还会被盯上。

所以，越南今年全年的增速大概率在9%到9.5%之间，到不了10%。要完成全年目标，四季度增速得达到约12.5%，而9月CPI同比已经上涨5.08%，能源和电力供应也偏紧。

如果硬踩油门，换来的多半是更高的物价和更热的资产价格，普通人的钱包不一定能跟着鼓起来。往更远看，政府给2027年定的人均GDP目标是6100美元，就算顺利达成，也不到我国现在的一半。

照目前的速度，越南人均GDP跨过1万美元大约要到2030年代前中期。这次国会修改投资法，提出吸引外资要从看资本规模、项目数量，转向看质量、效益、技术转让和实际贡献。

方向是对的，但这种转型没有十年八年很难看出结果。再说回游客。

中国游客的增速几乎停住了，欧洲游客却在猛涨，说明越南对国人的吸引力主要是便宜好玩，而不是什么“奇迹”。当然，也别把越南看扁了：今年外资注册资金预计同比增长76.4%，人口红利也还在，往上走的劲头是实实在在的。

它只是没有传说中那么神，也没有那么不堪。所以，那些去过越南的华人说它“相当于中国的三线城市”，不算刻薄，反而是难得的清醒。

媒体可以把增速吹上天，但街上的摩托车流、两三千块的月薪、三十多倍的房价收入比，都很实在。看越南，别跟着吹，也别跟着踩，亲自去走一趟，心里自然就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