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乡是人类精神永恒的栖息地。
没有离开,何来乡愁;没有乡愁,何来故乡。
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乡愁与故乡?我敢肯定的回答说,不是的,绝不是的。我的外婆,就只有故乡,而没有乡愁。
有了离别,就有了故乡,而有了离别、故乡,自然就多了一份乡愁,就有了想念与思念。
年幼离别故乡到现在,由说了多少的想念与思念,写了多少的思念与想念,是无法计算统计的。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稍微粗略地领悟理解到想念与思念的含义。
想念,是对景仰的人、爱慕的人,离别的人或环境不能忘怀,希望再见到。是情感中的一种欲望,一种短暂的情感波动,是在某个特定情境,时间中触发的;思念,是家人亲人或朋友分离后,因长时间未见,由回忆而产生的一种心理状态情愫,产生的牵挂之感。
想念往往是双向的,是可以向对方述说的情怀;思念则是一种忧伤、惆怅、无奈甚至是一种悲哀。那是一种失望和无助。所以说,思念往往是单向的,是无法向对方表述的情怀。又所以说,思念通常比想念更加强烈、更持久。思念是一种持续连绵不绝的牵挂,带有更深层次的情感体验和感情色彩。
浮浅地懂得,理解了想念与思念的含义,才有了这篇文。
重庆市江北区头塘正街250号,是我外婆的出生地,也是我的出生地。于外婆而言,这是她一生中从未曾离开过的地方。生于斯,长于斯,长期居住于斯的外婆,最终故于斯,所以说,这个叫“头塘”的地方是外婆的故乡。可于我来讲,因为离去,这里就深深地烙印于幼小的心,铭刻于脑,就成为了我魂牵梦萦的乡愁,一个永远挥之不去,永远留存于记忆中,却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
外婆含辛茹苦地养育养大她的一双儿女,我的母亲和舅舅后,又千辛万苦地将我们兄弟仨拉扯大。1970年4月28日的这一天,因父母的工作变动,我们一家人不得不离开她老人家,去到一个不仅是她,连我们也不知的,全新的地方(后来这个叫“攀枝花市”的市名可以告诉她老人家的时候,她却已故去)生活。
因年龄的关系,又因交通的不便,执意要送我们一家人去火车站的外婆,被父亲、母亲劝住。代替外婆,到火车站送行的是舅舅、姆姆(舅妈)。
确切地说,这样的分别,于外婆来讲,那是一种伤心的痛楚,是对离去的我们的想念、牵挂。反之,于远离远在异地他乡的我们,对外婆,岂止痛楚想念牵挂,还更加伤感的思念。所以那时的我,常常一个人偷偷的哭泣。这样的举动被母亲发现了,俯下身的她,掰开我抹泪的手,问道:宁儿,是想外婆了吗?扑向母亲的肩膀,我失声地大哭起来……
那是20世纪70年代中期,我同母亲回到了魂牵梦萦的重庆,回到我同母亲的出生地——重庆江北区的头塘正街。
火车离重庆越近,我的心跳得越快。我甚至是嫌火车的速度太慢,恨不得火车也像鸟儿一样生出翅膀,一下子就飞到我外婆身边。
从芦席棚、油毛毡、干打垒、红砖平房;从凹凸颠簸,尘土飞扬的公路;从攀西大峡谷一个小小
火车站归来的我,当“菜园坝火车站”出现在我眼中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一般,那份激动是可想而知的。当时不懂,现在知道了,那就是一颗回家游子的心——重庆,我回来了。
从菜园坝火车站到朝天门码头,重庆车水马龙的街道,两旁的商店商场以及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我都无心顾及,用归心似箭来表达此时的心境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离江北越来越近了。当母亲牵着我的手登上从“朝天门码头”开往“溉澜溪码头”的渡轮,在船舷边坐下,不知是看到了靠溉澜溪方向远处那座心中的塔子山,还是看见近处熟悉的“三洞桥”,不知是由嘉陵江和长江汇成的江水,在船的动力下热情地亲吻我,还是由江风吹出的眼泪,就那样情不自禁的流淌下来。紧握我一只手的母亲,用另一只拿手绢的手在我脸旁擦了一次又一次。
离家越来越近了,母亲就要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母亲,我就要见到了在梦中都会哭醒的外婆,心有再次跳出心房的感觉。咚咚,咚咚,咚——咚——

“婆——婆,婆——婆,婆——婆——”的呼叫,声音是哽咽沙哑颤抖的,除站立于石坝子上的外婆听见外,还有舅舅姆姆,弟弟妹妹及街坊邻里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都听得真真切切,泪水涟涟。那是因激动而喜极而泣的泪。最令外婆惊讶而想不到的是,那个出生于灾荒年代,严重缺钙,差点死于软骨病的小外孙,居然是伸出双臂,火速地投进她怀抱的。不停地抚摸我的头发、脸庞,紧紧搂着我的外婆,将我的脸轻轻地抬起,看了又看后说:长大了,长高了,可是长黑了。多年后的这个夜晚,我再一次睡在外婆身旁,夜里我分明地听到了外婆那久违又熟悉的,舒心舒缓而匀称的噗鼾声。
为因缺了一只腿,重新给外婆买回一副老花镜,吃过早饭的母亲和我便上街去了。回来的路上,经过曾经玩耍过的重庆第十四中学,经过大、小凉亭,走在回家的那条石板路上,一路听到浓厚熟悉乡音问候声,看到街临街房乡亲们张张熟悉,面带笑容的面孔,不停地与长辈问好,那是特别欣喜的事。当走近老屋,看到厨房烟囱冒出的炊烟,我像一匹快乐的马驹,撒欢地叫道:婆婆——我们回来啦——
进到屋里,却没有看到外婆的身影,我又叫道,婆婆!不仅是外婆,鸦雀无声的屋,一家人的身影都不见,奇怪了。不见人影的空屋,屋里竟溢满久违的清香味,大口呼吸,香气沁人心脾直抵心间。随诱人的清香来到厨房,呵!好不热闹,原来,一家人都“躲”在了这里。发现我的舅舅,兴奋地叫道:跃宁,回来啦?
外婆在不停的忙碌着,她一会儿弯下腰,看灶膛里燃烧的火,一会儿直起腰,看灶台锅里热气腾腾的蒸笼,当听见舅舅对我的问候声,本是神情专注的脸,立马就像一朵花即刻盛开。露出两颗门牙,用说话关不住漏风的嘴,满心喜悦的口吻对我说:回来了嗦。来——跃宁,快来尝尝。
这是德高望重颇具威望的外婆为我行使的“特权”。
当外婆揭开蒸笼盖的一瞬,热气加香气扑面而来。仔细一看,蒸笼里全是顶着帽子的“小白兔”,啊——这不是我曾经吃过外婆亲手做的——“叶儿粑”吗?只听拍手称好的弟弟妹妹发出“哈哈”欢声笑语的同时,伸出手臂,指向蒸笼里的叶儿粑,跳跃着说:三哥,吃我(做)的。三哥,吃我(做)的。

闻着清香味,早已垂涎欲滴的,在享受外婆授予“特权”下,迫不及待的伸手接过外婆放入手心的叶儿粑,全不顾及外婆母亲、舅舅姆姆及弟弟妹妹们看着我,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那吃相一定很滑稽吧。可我大快朵颐,边哈热气,边兴奋地叫道:好吃,好吃。赢得一家人哄堂大笑声。
这是特意为远行游子回来的母亲和我,舅舅在离老屋不远那棵生长盛出碧青绿叶的橘子树上一匹一匹采摘回来,由弟弟妹妹们一张一张洗净,再由外婆将剁碎的猪肉,剁细用猪油炒香的芽菜,像包汤圆一样包进肚里,稍微下压,上下各盖一片青色的橘叶,就做成神似打伞“小白兔”儿,放进蒸笼一蒸,就变成了我早已忘却,深感特别好香好吃回味的叶儿粑。
今令我回想起来,那时的我,吃的哪是什么叶儿粑哟,分明就是少年的记忆,带有热温,带有深厚爱意,今生再也吃不到,回想回念的外婆味道。
那天午觉醒来,笑盈盈的外婆,手里拿着一个盘桃(蟠桃)对我问道,你们那里(不知是高兴的外婆忘记了问我,还是因高兴疏忽告诉外婆了。那时我们这座城叫“渡口市”)有盘桃吃吗?带着沮丧且自卑的我告诉外婆说:我们那里(现今的攀枝花市因亚热带气候,赢得了水果之乡的美誉)不仅没有盘桃,就连苹果、梨都没有见到过,更别说是桃子李子的了。在外婆叹息地发出一声“嗯”后,我接着告诉她说,我们那里没有好大(宽阔)的长江,没有轮船,没有塔子山,没有人头山,没有石板坡没有石梯坎……其实,告诉外婆的这些没有,都充满着我对家乡的眷念,都是对故乡的留恋。
听罢此言,外婆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是临近母亲探亲假的日子快到了,亦或是对女儿外孙的不舍,本是精神矍铄,谈笑风生的外婆突然少言寡语了。舅舅告诉母亲说,这两天常听到外婆的叹气声。妹妹也偷偷的告诉我说,看到婆婆一个人在偷偷的哭。到后来的几天,外婆连饭量都减少了。焦急的母亲一边安慰外婆,一边问外婆想吃什么?
绿豆糕,这是当下人并不稀罕,少吃,或是不想吃的糕点。可是,在一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绿豆糕”虽称不上什么上等贡品,可也是稀罕至极的糕点了。大清早,母亲就带着我坐渡江船,爬上不知多少级的朝天门石梯来到码头,凡是母亲能想到的,或我们看到的,或是询问到的糕点店,绝不错失一家,一个店铺进一个店门出,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对我们没有丝毫的兴趣,一心想的就是买到外婆想吃的绿豆糕。从朝天门到解放碑,从上半城到下半城,有多少糕点店是无法数清的,但每家糕点店都留下母亲急促的询问声:同志,有“绿豆糕”卖吗?没有。随后留下母亲牵着我的手,转身离去的背影。
全忘了天上还有一轮炽热的火球,全忘了汗流浃背的徒步,最终还是令母亲和我万分的绝望与沮丧,所有的糕点店,连“绿豆糕”的影子都未曾见到。是为尽一个女儿的孝心,抑或是在绝望中找到一丝的安慰吧,母亲断然而决然地决定,为外婆买回同样紧缺,同样稀罕,香甜可口的糕点——合川桃片。

时间是无情的,临近我们回渡口市的时间到了。分别时刻,再次离开外婆,再次令人伤感。六神无主的我脑中有顿感空白一片的麻木。突然,外婆将一个东西“悄悄”地放进我的背包里,悄声说道:到火车上再打开。
分别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用心如刀绞、肝肠寸断来表达都不足以说明心中的悲恸。强忍笑容对外婆安慰道:婆婆,您要多保重身体,身体好了能活到100岁,我还会回来看您!
因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的外婆,别说是去到火车站,就是站在老屋前石坝子上的她,看似身体健朗,却是拄着拐杖。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一双布满鱼尾纹且忧郁的眼,举起一只风烛残年老如树干的左手,不停地向我们挥着,挥着。
再次离开外婆,为使外婆不过度悲伤,强装笑脸,忍着流泪,自以为很男子汉,很坚强的我,要将眼泪变成了一种坚强。我深深地懂得,如用手抹泪会遮挡我的双眼,这样就会少看我外婆一眼。一步三回头,回首回望,我除看到了石坝子旁那两棵高大粗壮,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外,更深情真切地看到,两棵梧桐树中间站立的外婆,虽没有梧桐树那么高大健壮,拄着拐棍的外婆却气定神闲,似松柏之姿,坚毅坚强地挺立着。
外婆的这一象形,就变成了我脑中永远挥不去的记忆,心目中一座永远屹立的雕塑。
这就是重庆江北区溉澜溪头塘正街250号,这就是我外婆的出生地、养育地、成长地。没有远方,没有思念,只有想念。一生中都未曾离开,直到老去故去,没有我们理解、认识故乡的故乡地。
火车上的我,无需打开外婆放在我背包里,长方条形的东西看,都能猜出是什么。
启动火车拉响汽笛的那一刻,不仅是拉碎了我的心,更是拉出了趴在桌上,抬不起头,那颗肝肠寸断,悲痛欲绝的心。被火车带走的只是我的人,留下的却是一颗叫“思念”的心,思念外婆,思念家乡,思念故乡。
就像幸福一样,爱也是一样的。思念是可以相同的,人心是相通的。
懂得人情世故,懂得亲人亲情的爱,特别是因为外婆的离去,因为家乡变成了故乡,我才深深地体验到对亲人思念的滋味,思乡的磨缠是怎样一种刻骨的爱,一种割舍不断的乡愁,缠绵难舍的故乡之情,使得游子我的心,深感无处安放。
长大的儿子,到异地他乡工作去了。我们现在居住的城,成为了远行儿子的乡愁,心灵的故乡。
离开就离开吧,一个出生,或者是长期生活过或者是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都可视为故乡,后又因故离开,也不算是对某个故乡的背弃。一个人可以有出生的故乡、成长的故乡,生活的故乡、工作的故乡,赋闲的故乡,养老的故乡……
因思念亲人、寻求归属、缓解心中压力,便燃起了一种对故土的情感眷恋之情,思念就成为了一个人思念的故乡、向往的故乡、梦中的故乡。故乡,就真的成为了没有一个游子心灵的存放地。
因为思念,这样的感悟,在三十年后,在儿子为曾经辛勤付出,曾给过他那么多的喜爱、疼爱、钟爱、宠爱外婆离世后写下的一段祭文里,通过字字句句的记述、追忆,无比表达出儿子对外婆由思念到追思的养育之情,报恩之心:
现在才明白,外婆的澎湖湾之所以很美,是因为那里有外婆在,如果有天外婆不在了,澎湖湾也就不美了。
当我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时,爷爷就因意外永远的离开了。在我两岁时,奶奶也因病驾鹤西去。您曾告诉我,奶奶临终前看着年轻的父亲和年幼的我,提出让她唯一的孙子改随母亲姓,只求您在日后能好好照顾我。可您毅然拒绝了她的提议,您对她说:“放心,不用改姓,不管这孩子跟谁姓都是我孙子,我一定会好好爱这个孩子。”您说,您没有忘记奶奶的临终嘱托,所以要给我两倍的爱。您让我记住,奶奶虽然不在了,可她也是很爱我的。我现在想告诉您,也想告诉奶奶,您没有食言,您不仅给了我两倍的爱,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此生能在您的宠爱中长大,我何其有幸!
从小到大,您会满足我的一切要求。长大后,当我不再向您提出任何要求,您似乎觉得这样就没有机会再给我您的爱,所以您总会千方百计的想出各种理由给我钱,我明白您的心意,所以您给我钱我从不拒绝。并非我爱钱,只因为我也想让您开心,我知道,您最大的开心就是看到我开心。
在收拾您的遗物时,看到您总是带在身边的记事本。您总说自己记性不好,所以会把一切重要的信息都记在这个记事本上。虽然我常常看到这个小册子,以前却从未留意里面的内容。这次我打开了记事本,细细翻看本子里面的记录,里面有所有人的电话号码,有您买股票的代码,有重要的地址信息……突然之间我呆住,因为我突然发现,记事本里并非记录了所有人的电话号码,有一个人的电话号码您没有写在记事本上,那就是我的电话号码,可您生前最喜欢干的事情之一就是给我打电话啊……看到您的银行卡,我问母亲您的银行卡密码是什么,母亲回答@Pzhsy。您用我的生日作为您银行卡的密码……您说您记性不好,是的,年纪大了以后的您,确实记性不好,可与我有关的一切,您却永远记得那么牢!
邻居来家里慰问,说起去年我姨去世时,她见你站在阳台上,她问你在干什么,您说在等我回家。她看到您在阳台上足足站了2个小时……
您床前的柜子上放着去年冬天我寄回家的冬青,原本鲜红的冬青现在已经枯萎变黑。爸妈告诉我,春节后的某天晚上,爸爸看到冬青已经枯萎了,就想拿去扔掉,已神志不清的您突然之间变得激动,您呜咽着说:“不要扔,不要扔,我看到这花就会想到爽儿,我就想活下去,我要等爽儿回来。”爸爸没有扔掉冬青,可这次您为什么食言了?您不仅走了,还走得那样匆忙,没有等我回来与您做最后的告别……

您走了,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如同您这般宠爱我的人了。以后每年冬天我都会拿着冬青去看您,如果您在天有灵,看到冬青时不仅要想起您的爽儿,更要知道您最爱的爽儿也无时无刻不在想您……
读完短文,不仅是读到了儿子对我岳母,他外婆一颗赤诚、挚爱、忠谨的拳拳之心。原来,爱是相通的,情感是相通的,思念是相通的。
于一个远离故乡的游子而言,故乡,不仅是地理上的出生地,更是情感、记忆和精神的归宿;故乡,它承载着游子们对过去的怀念、对亲情的眷念以及对自我身份的认同。因此,故乡就成为了每一个游子精神层面的依附,童年记忆的载体,亲情的港湾,心灵的净化与洗礼,情感的寄托地。
庸碌一生,浑浑噩噩,终其然不过寻一处安放灵魂之处。或山水,或诗画,或草木,或事业,或一人。灵魂若有所依,即使身处嘈杂也不为所动,沟沟坎坎亦会一笑置之。
给心自由,让心清静。
我的外婆,儿子的外婆,凡天下给予我们无尽人间关爱关怀,守护我们生命,陪伴我们成长的婆婆、外婆;凡天下和蔼可亲,德高望重,可敬可爱的婆婆、外婆,都值得后孙们由衷的爱戴、敬重。而天下所有有婆婆、外婆的地方,就是每一个游子心中的思念与牵挂,由这份思念串联起的就是对家乡的乡愁,对故乡的回望,也就成为了我们安放灵魂处。
……
不能再写了,再写也写不完对外婆的怀念;不能再读了,读到爽儿这段文,同样思绪万千泪水涟涟;不能再写了,我怕思绪收不回来,我怕滚热的眼泪打湿我的心而眼不见眼前电脑的显示屏。
四川攀枝花·竹湖园
二0二六年七月三日
更新时间: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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