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去洗漱。”尚之桃说，“你把汤看好。”
“我先扶你过去。”
“不用。”
“我扶你过去。”
两个人在这件事上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尚之桃先让步。她没有再说什么，只让他扶着走到洗手间门口。
栾念替她把门留了一条缝。
“有事叫我。”
“知道了。”
“真的有事叫我。”
“知道了。”
“不要自己——”
“栾念。”
尚之桃回头看他。
“我只是洗脸，不会突然消失。”
他这才停下。
洗手间的门轻轻关上，栾念站在门外没有马上离开。他听见水流声，才转身回到厨房。
工作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助理发来的文件。
项目方案、预算调整、合作方反馈、几封未读邮件，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瞬间铺满了屏幕。栾念看了片刻，将手机放到一旁，先关掉了汤火。
他把炖好的汤倒进保温碗里，又将早饭一一摆到托盘上。尚之桃刚生产不久，饮食不能太油，味道也不能太重。可月子里的餐食若一味清淡，吃久了也难免没有胃口，所以他每天都会换着花样做，尽量让她吃得舒服一些。
今天是山药排骨汤，配一小碗软烂的南瓜粥，还有清炒的时蔬。
他把粥端到床头，先试了试温度。
尚之桃洗漱完回来，看见床头摆好的早餐，脚步微微一顿。
“你没吃吧？”
“我待会儿吃。”
“又是这句。”
“今天确实还没吃。”
“那就一起吃。”
栾念没有拒绝。他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却没有立刻动筷，只看着她慢慢喝汤。
尚之桃吃得不快。
她胃口恢复得还不错，但身体仍旧虚弱，稍微多吃几口就觉得累。栾念也不催，只在她停下来的时候，将碗往她手边推一推。
“再喝两口。”
“喝不下了。”
“那先吃粥。”
“我已经吃很多了。”
“你只喝了半碗汤。”
尚之桃抬眼：“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一个需要按时投喂的病人？”
“不是。”
“那是什么？”
“需要好好吃饭的人。”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尚之桃反而不好再反驳。
她低头又吃了一口粥。
餐桌旁，念桃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在睡梦里不高兴。尚之桃下意识要起身，栾念已经先站起来。
“我去看。”
“她可能只是翻身。”
“你吃你的。”
栾念走到婴儿床旁，俯身查看。念桃闭着眼睛，小手在包被里动了动，很快又安静下来。
栾念替她把包被往上提了提。
这一幕被尚之桃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栾念是在照顾她。
可他把所有事情都揽过去之后，她有时也会觉得自己被隔在这个家之外。她是念桃的妈妈，却连孩子半夜哭了几声都不能第一时间抱起来；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却连一顿饭都无法亲手准备。
这种无力感，并不会因为别人说一句“你需要休息”就消失。
栾念回头时，正好看见她发怔。
“怎么了？”
尚之桃摇摇头。
“没什么。”
栾念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为什么不吃了？”
尚之桃看着碗里的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栾念皱了皱眉。
“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都做不了。”
“你在做恢复。”
“这不算。”
“为什么不算？”
“孩子哭的时候，我不能抱。你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连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也只会让你更麻烦。”
她说得很慢，像是这些话已经在心里压了很久。
栾念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尚之桃真正难受的，并不是身体上的疼，而是她忽然失去了过去习惯的掌控感。
怀孕时，她还可以安排家里的事，生产之后，却连起身都需要别人提醒。她不是不感谢栾念，只是感谢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歉疚。
“你没有让谁麻烦。”栾念说。
“可你明明很累。”
“累和麻烦不是一回事。”
“那是什么？”
栾念看着她，语气仍然平静。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月。”
尚之桃怔住。
“你不用因为我做了这些，就觉得欠我什么。”他继续说，“如果今天躺着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照顾我。”
尚之桃想了想，点头。
“会。”
“所以我现在做的，也不需要你道谢。”
“可我还是想说。”
“那就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说。”
“为什么？”
“现在说话容易累。”
尚之桃看了他几秒，终于低头笑了。
那一点笑意很浅，却让屋里的气氛缓和下来。
更新时间：2026-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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