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里不如你，不如每一个认真生活、温柔爱着的，平凡的你

文/牧野拾光

今儿个是三月八号，日历上平平常常的一天，却又是被许多人惦记着，叫作“女神节”。其实，说“女神”，倒显得生分了；我更喜欢叫“三八节”，带着点烟火气，实在。

早起推开窗，天空放晴了，前几日的阴翳巳被风吹散，露出了干净清爽的蓝。阳光斜斜地打在对面的楼墙上，一片暖融融的金黄。楼下的玉兰，前几日还只是毛茸茸的花苞，这会子却已绽开了，小白鸽似的蹲在枝头，风一吹，便扑棱棱地要飞起来。

小区里比往常要热闹多了去。送花的快递小哥，电瓶车后座捆着一大捧一大捧的鲜艳，红红的玫瑰，粉粉的康乃馨，还有叫不上名字的、配着满天星的各色花束，挨挨挤挤地，从他身边掠过，带着一股子甜甜的香味儿。偶尔有几个拎着菜篮子的妇人，从超市回来，篮子里除了青的菜、红的椒，也多了些时鲜的果子，或是塑料袋里装着的半只卤鹅，应是今天要加个菜，犒劳一下自己。

不知怎的，我忽然的想起了母亲。她是不晓得有这个节的。在乡下，日子是按农历过的，是按节气过的，是按田里的庄稼、圈里的牲口来划分的。什么三八节、女神节，对她来说，都是城里人的新鲜事。她只知道，惊蛰过了，该翻地了；春分前后，得下种了。她的手，终年是粗糙的，裂着口子，像老榆树的皮。那双手，摸过锄把，喂过猪，纳过千层底的鞋，也抚过我发烧的额头。那份触感，温温的，糙糙的，至今想起来，我心里还是安稳的。

我于是踱步出门，想到处走走。街上的女人们，今天似乎格外不同。年轻的姑娘们，三五成群，穿着鲜亮的衣裳，脸上漾着笑，说话的声音也脆生生的，像枝头的黄莺。她们手里多半捧着小束的鲜花，或是拎着精致的纸袋，大约是收的礼物罢。也有行色匆匆的，大约是上班去的，高跟鞋敲在地上，笃笃笃，急急的，像是奔赴一个重要的约会，又像是奔赴日常的生活，那份干练里，却自有一种动人的神采。

走到一处街心公园，阳光正好，洒满了每一张长椅。好些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聚在一处，低声说着话儿。婴儿车里，小一点的孩子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大一点的孩子，便在草地上蹒跚地跑步，年轻的母亲时不时地弯下腰，张开手臂，嘴里“慢点慢点”地唤着。那弯腰的姿势，那样自然，那样熟稔，仿佛天地初开，母亲们便是这样护着自己的孩儿的。

我想，这便是节日最好的样子了罢。不在于收到了多少花，不在于听到了多少赞美，而在于，在这一天，或者因为这一天，女人们能稍稍停下匆忙的脚步，看一看自己，看一看这春光。看看自己除了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更是一个独立的、美好的、值得被温柔以待的生命。那份温柔，不必来自别人，首先来自自己对自己的看见和疼惜。

太阳渐渐升高了，暖意也更浓了。空气里有种懒洋洋的、令人舒服的气息。我仿佛看见，那无数的女人，年轻的、年长的，熟悉的、陌生的，此刻都在这暖阳下，或忙碌，或休憩，或欢笑，或静默。她们的生命，像一条条涓涓的细流，有时平缓，有时湍急，有时要绕过暗礁，有时要穿过峡谷，但终究，都在向前流淌着，灌溉着途经的土地，也润泽着自己的河床。

她们，便是这人间最寻常、也最动人的春色了。

春风十里，其实不如你；不如每一个认真生活、温柔爱着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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