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俄罗斯历史学者一直想不通：哥萨克从乌拉尔山出发，每走一段修一座木堡、收一轮毛皮，前后57年就到了太平洋边上。可就在西伯利亚南边，那个强盛了两千多年的中国，怎么就没往北多走几步？

更怪的是，中国人不是没去过。公元前119年，霍去病的骑兵已经打到贝加尔湖边，随后收兵南返。

明明到了门口，为什么偏偏“不要”？这个“不要”，到底是够不着，还是算过账以后不想要？

840个哥萨克，靠貂皮走到了太平洋

先看俄国人手里的那把尺子。

俄文史料里记着，1582年，哥萨克头目叶尔马克带着大约840人翻过乌拉尔山。那年11月，他们打进了西伯利亚汗国的都城。

一个冬天下来，他们手里攒了几千张貂皮和海狸皮。第二年，叶尔马克派人去莫斯科报喜，船上装着2400张貂皮、2000张海狸皮、800张黑狐皮。伊凡雷帝很高兴，赦免了这帮原本在伏尔加河上当盗贼的人，还封叶尔马克为贵族。

这一船毛皮，就是后面57年的发动机。

往东推的办法很简单：走一段，立一座木堡，向当地部落收毛皮税。木堡同时当补给站，补足了再往前走。1609年到叶尼塞河，1632年在勒拿河边建起雅库茨克，1639年就站到了鄂霍次克海岸上。

为什么这么拼命？因为貂皮真值钱。17世纪毛皮收入在沙皇国库里占多大份额，学者的估计从百分之七到三成都有。就算按低的算，这也是一门能撑起国家财政的买卖。

拿这把尺子去量，中国就显得说不通了。有俄罗斯历史学者认为，中国两千多年被北方游牧部落拖住，修长城图的是守住，没打算往北开。王朝换得太勤，新朝光平内乱就忙不过来。

可转述这些观点的人，自己最后也松了口：中国人没兴趣不是没道理，“简直是理性选择”。

这话点到了要害。要真是被拖住、够不着，霍去病的马蹄又是怎么踩到贝加尔湖边的？

霍去病到了贝加尔湖，又掉头回来

公元前119年那一仗，汉武帝几乎押上了家底。卫青、霍去病各带五万骑兵出塞，身后是五十万步卒、十四万匹马，专门往前线运粮。

算下来，前面每有一个骑兵冲锋，后面就得有五个人推车背粮。这是农耕王朝能拿出来的最大一口气。

霍去病一路北追两千多里，在狼居胥山祭天，一直走到瀚海，也就是今天的贝加尔湖，然后收兵。这一仗歼敌七万多人，汉军自己也折了一万。

仗打赢了，人却没留下，汉军没在那一带留下什么建制。

唐朝又往前走了一步。647年，唐廷设燕然都护府，后来改名安北都护府，名下辖区一直画到贝加尔湖周围。

可这个“管”，是给当地部落首领发都督、刺史的头衔。唐廷不派自己的官，不收税，也不屯田。后突厥一复国，这套体系就散了，都护府从685年起一路往南内迁，真正控制漠北的时间不到四十年。

真正在这里设过省的，只有元朝。1307年，元廷设和林行省，后来改名岭北行省，辖境写到了西伯利亚北部。不过北边那些“林木中百姓”只是名义上臣服，元廷实际管得着的，是南边的森林部落。

三层摆在一起就清楚了：打到过，羁縻过，设过省。自秦汉往后两千多年，只有元朝把西伯利亚南部短暂纳入过版图。

问题就来了：元朝已经把地要到手，为什么没把它变成像样的家业？

极寒冻土，长不出税粮

先看这片地有多冷。东西伯利亚的奥伊米亚康，1933年测到过零下71.2℃，这是北半球的最低纪录。2023年1月，那里又冻到零下60℃，当地气象部门说十来年没这么冷过。

勒拿河从9月底封冻到第二年6月初，一年有8个月是冰。地底下的冻土，在雅库茨克能深到一百多米。

对一个靠种地吃饭的王朝来说，这几个数就是判决书。种子埋不下去，埋下去也等不到成熟。河一冻，往里往外运东西的成本就高得吓人。

农耕王朝要一块地，看的是四件事：能不能派官，能不能收税，能不能屯田，能不能教化。西伯利亚一件也做不到。

元朝的账本把这笔账算得很清楚。有研究据《元史·食货志》统计，1328年全国商税里，岭北只占约千分之0.48。换句话说，全国每收一万锭商税，岭北交不到五锭。

偏偏这个行省还得养着宗王和戍兵，屯田也认真搞过。可到了元朝后期，漠北的屯田几乎全部荒废。

地里长不出粮，就只能从南边运。元廷年年走大运河和海路，把江南的粮食、布帛一船船往北送，当时的说法叫“贫极江南，富夸塞北”。

这就是赔钱货的样子：设了省，挂了名，还得全国倒贴。连最熟悉草原的蒙古统治者都养不起这块地，更北边的冻土，换哪个种地的王朝来经营都是亏本。

到了清朝，这笔账又被摆上了桌。这一次，对面坐着俄国人。

1689年，康熙在外兴安岭落了笔

1685年，清军约3000人拉着两千多斤重的红衣大炮压到雅克萨城下，城里的俄军只有450人。炮轰了一昼夜，俄军头目托尔布津乞降。清军没有赶尽杀绝，把700多个俄国人送到额尔古纳河口放回去，烧了城就回师了。

俄军第二年卷土重来，清军围城10个月，托尔布津被炮弹打死，城里的人只剩下几十个。

打成这样，按理说清朝可以往北多要一些。可这时候西边着了火。1688年，噶尔丹东征喀尔喀蒙古，喀尔喀军队一败涂地。清朝一边要跟俄国谈判，一边要防准噶尔，两条战线同时吃紧。

康熙的选择很干脆：先把东北的边界定下来，腾出手对付西边。

所以到了谈判桌上，他肯让一步。1689年9月7日，索额图等人和俄国代表戈洛文在尼布楚签约：以外兴安岭为界，南北大体分开，乌第河一带先搁着，留待以后再议。这一笔换来了什么？

东段边界稳稳当当过了169年。清朝腾出手来，把更多力气转到了西北。

到了今天，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从2001年签订至今，2026年5月双方又宣布继续延期。再回头对照两边的账本：俄国人看一块地，问的是上面有没有貂。中国人看一块地，问的是地里能不能长粮。

西伯利亚有紫貂，麦子却很难种得稳。同一片冻土，俄国算出来是金库，中原王朝算出来是窟窿。

所以俄方的那份“不解”，答案并不玄。中国不是够不着，霍去病两千多年前就到过湖边。中国是算过账以后，不要。种不了地，守不住人，收不上税，外兴安岭以北三样都占不着。

那份条约后来用满、汉、俄、蒙几种文字刻成界碑立在边界上。碑上刻下的，就是两边在外兴安岭一带先算定的这笔账。

参考资料：

明清时期中国的气候和粮食生产.学术论文（core.ac.uk收录）.2001-07-16

全球瞭望丨俄外长：俄中关系是"巨变时代中的恒量.新华网.2001-07-16

雅克萨"大捷"与帝国的沉沦.故宫博物院

中俄关系视域下的黑龙江：从争议之边到合作之界.中国社会科学院当代中国研究所

全球通史（1500年前、后的世界）.L.S.斯塔夫里阿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