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评丨机器这么能干,个人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潮新闻客户端 特约评论员 贾祥敏

图据上海杨浦官方微信

6台人形机器人在上海一家便利店连续“上班”24小时,迎宾、补货、做咖啡、收银一应俱全,直播吸引了超过200万人围观。与此同时,“一个人加AI干二十个人的活”“AI已能自我迭代进化”等说法,仍在网络上持续发酵。

对科技从业者和企业经营者而言,这些是AI赋能后振奋人心的进展。但对正在思考入哪一行、做什么工作的年轻人来说,它们指向了非常现实的问题:我选的这条路,我学过和正在学的这些能力,将来还会被需要吗?AI效率的神话传得越盛,青年心头的就业焦虑就越沉重。

青年人的就业焦虑,不是无病呻吟,正视它带来的现实冲击是我们冷静看待AI的前提。中国网络视听协会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上线的微短剧中,AI生成的占比超过95%。不少“横漂”演员无戏可拍,横店影视城的摄影棚一度近八成空置。冲击不止于影视行业。炒菜机器人进了后厨,机械臂占满车间,无人驾驶出行服务已覆盖全球28座城市,物流配送环节也在试水自动化……在一些年轻人看来,从脑力到体力,似乎没有哪一行是安全的。当然,舆论场上的“效率神话”,有时也把真实的局部变化渲染成全面的、即刻替代的问题。

但是,无论如何,当焦虑被放大,甚至反过来扭曲个人选择时,将会引出一种更深的情绪:既然什么都能被机器做,个人努力还有什么意义?这种虚无感、无力感,正在影响一部分年轻人的未来选择和精神状态。

当前,舆论场上关于AI效率的单向叙事,往往只算“省了多少人力成本”,却忽略了新技术呼啸而来之后人的去处。谈AI提升效率的多,谈效率之后“人去哪儿”的关切少之又少。对企业而言,单纯贩卖AI“效率神话”并不可取。引入AI寻求“降本增效”是企业正常的经营选择,但不宜把“减员”当作展示技术实力的指标。更何况,裁员换AI导致“降本增耗”的国内外案例并不鲜见。中消协报告显示,2026年上半年售后服务问题占比最高,达26.79%,消费者反映的问题主要集中在AI客服不实承诺、人工客服接入困难等方面。只算省下了多少人工成本,不算流失了多少消费者信任,显然不是一笔划算账。入门岗位是一个行业培养未来骨干的土壤,盲信AI效率神话、盲目裁撤基础岗位,最终损害的可能是整个行业的人才储备。

当然,回答“人去哪儿”,不能仅靠企业的自觉,更需要制度性的安排。对社会而言是结构调整,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可能就是一份收入的中断、一次代价不小的转行。这份代价,不能用一句“长远看是好事”轻轻带过。让想转型的年轻人有培训可上、有保障托底、有新岗位可去,是社会应当共同扛起的责任,也是“人去哪儿”最现实的回答。

当前,方兴未艾的AI正在重新划分社会分工,并重构整个社会的生产方式。然而,在人们竞相描绘AI带来利好图景的同时,另一幅画面也随之浮现:一些群体正在被从行业中“删除” 。当然,我们可以理解未来消失的是“岗位”而非工作,但衡量一项技术成功与否,根本在于它能让多少人过得更好、生活质量更高。

人之所以是尺度,还在于人身上有机器难以复制的东西。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的一项调研发现,用AI“蒸馏”出的员工“数字分身”,只能复刻标准化、显性化的表层工作能力,一遇到模糊需求和突发状况就频频出错,最终还是需要掌握更多隐性知识的熟练员工来解决复杂问题。这也给年轻人以信心:不必把一时的求职不顺归结为自己“不如机器”,也不必被效率神话牵着走。工具的更替只会越来越快,年轻人最需要的是一份定力、一腔热爱,努力把专业学扎实、把想从事的行业摸清楚,再把AI当作增强自身能力的工具用到极致。基于此,始终保持可以转换方向的能力,才能不被焦虑裹挟。

(作者系浙江传媒学院浙江省社会治理与传播创新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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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20

标签:科技   能干   机器   努力   效率   年轻人   神话   焦虑   行业   岗位   能力   社会   客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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