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正的成熟:看懂人生只是路过,万般皆是寻常
那年三十四岁。
我在城东建材市场租了个铺面卖瓷砖,隔壁是做防水材料的老周。那天下午三点多,天阴着,市场里没什么人,我蹲在店门口用美工刀裁一块样品板,刀片划过釉面发出尖细的吱吱声。老周端着搪瓷缸晃过来,下巴朝市场大门口一抬:“你爸来了。”
我抬头,看见我爸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后座绑着一捆蛇皮袋,车把上挂着个塑料袋,里头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什么。他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头缩着往两边看,在市场一排排铺面中间找我的店招。我看见他脚上那双解放鞋帮子都踩塌了,走路有点往里撇。
“爸。”我站起来喊了一声。
他扭过头,脸上先是一松,接着又板起来:“你这地方不好找,我绕了两圈。”把车支好,先解后座的蛇皮袋,又去摘车把上的塑料袋,动作很慢,手指头有点僵。我过去接,他手一让:“不用,我拎得动。”结果还是我拎了,沉得坠手,打开一看是半袋子土豆,还有一捆大葱,塑料袋里是十几个鸡蛋,用报纸一个一个包着,报纸上印着去年的日期。
老周在旁边笑:“老爷子给你送补给来了。”我爸冲他点点头,也不多话,背着手往我店里走,脚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我店里堆着十几箱瓷砖样品,他侧着身子从货架中间穿过去,走到最里头我那张茶台边上,拿手指头抹了一把台面,看了看指尖,没说话。
我泡茶,他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红塔山,软壳的,已经压扁了。抽出一根在烟盒上顿了顿,点上,吸一口,眼睛看着我货架:“买卖咋样。”
“还行,刚开春工地开工的多,上个月走了六十多箱。”
“六十多箱能挣多少。”
“看品种,有的挣二十,有的挣五十,刨去房租水电,落个万把块。”
他点点头,又吸一口烟,烟灰弹在地上。我拿了个纸杯给他当烟灰缸,他接过去搁在脚边,说:“你妈让带的土豆,今年种得多,地窖里还有两筐,你吃完再回去拿。”停了一下又说,“鸡蛋是咱家那几只鸡下的,比超市的香。”
我说知道了。他又问房租多少,我说一个月两千四。他嘴里嘶了一声:“这么贵,你一天得卖多少块砖才够房租。”我没接话,给他续上茶。他端起来喝一口,皱眉头:“你这茶叶不行,下回我从家给你带,你二舅去年给了一斤好的,我还没拆。”
那会儿我正跟隔壁老周合伙往工地送一批外墙砖,资金压着,手头紧得连孩子幼儿园的托费都是刷的信用卡。这些我没跟他说。他坐在那儿抽完两根烟,站起来去我仓库转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块裂了角的样品砖:“这种的你也摆着?扔了得了,占地方。”我说那是给客户看花色的,他哼了一声,到底把那块砖码到废品堆里去了。
下午四点半他要走,说赶回去还能给大棚放放风。我留他吃饭,他摆手:“不吃了,你妈一个人在家,我回去下点面条就行。”我把那半袋子土豆拎到门口,他接过去绑后座上,绳子绕了三圈系死扣,又拽了拽,确认牢了。跨上车之前回头看我一眼:“钱不够花就说话,我那儿还有两万块钱定期,下个月到期。”
我说够花。他蹬上车走了,骑出去十几米又停下,单脚支地回头喊:“鸡蛋别忘了放冰箱!”市场里几个搬货的工人都扭头看他,他浑然不觉,脚一蹬走了。我看见他后背的夹克绷着,拉链头一颠一颠的。
那天晚上我媳妇下班回来,看见那一堆土豆就乐了:“你爸这是把家搬来了?”我说他就这样,来了也不坐会儿,送完东西就走。媳妇一边收拾鸡蛋一边说:“你爸瘦了,上回见他还没这么瘦。”我没接话,心里盘算着下个月房贷从哪儿出。
隔了不到半个月,我姐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太对:“爸是不是去你那儿了?”我说来了,送了土豆和大葱。我姐顿了一下:“他跟你说啥没有?”我说没说什么,就问买卖咋样。我姐叹了口气:“你抽空回来一趟,爸体检结果出来了,血糖高得厉害,大夫让住院调,他死活不去,说大棚离不开人。”
我第二天一早坐大巴回去。到家九点多,我妈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就说:“你咋回来了?”我说我姐跟我说了。我妈把手里的瓢往鸡食盆里一搁:“你别听你姐瞎咋呼,你爸就是血糖高点,吃上注意点就行。”但她说话时眼睛没看我,蹲下去捡鸡蛋,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我爸从大棚回来,看见我愣了一下:“你咋回来了,店里不忙?”我说回来看看。他摘了手套往窗台上一扔,去压水井边洗手,哗哗地压了半盆水,搓着手指头说:“你姐就是爱告状,多大点事。大夫就爱吓唬人,住什么院,我啥感觉没有。”我妈在旁边小声说:“你夜里起来喝多少回水你自己数过没,一暖壶都不够。”
我爸不接茬,拿毛巾擦手,毛巾搭在肩上往屋里走:“中午让你妈炒俩菜,你吃了饭赶紧回去,别耽误买卖。”我跟着他进屋,堂屋桌上放着半碗剩面条,旁边是血糖仪和几盒药,药盒都拆了,吃没吃不知道。我把药盒拿起来看,二甲双胍,说明书折着角。我爸在里屋换衣服,隔着门帘说:“药我吃着呢,你别管了。”
我姐是中午到的,一进门就跟我爸吵起来。我姐脾气冲,嗓门大:“你不住院也行,你把烟戒了,酒也别喝了。”我爸坐在椅子上,两手撑着膝盖:“抽了几十年的烟你说戒就戒?你咋不让我把饭也戒了。”我姐把体检单拍在桌上:“你看看你这血糖值,16.7,大夫说这么下去眼睛都保不住。”我爸别过头:“你少拿这个吓唬我。”
我妈在厨房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比平时响。我进去帮忙端菜,她小声跟我说:“你劝劝你爸,你姐说的他听不进,你说他兴许听。”我说我试试。端菜上桌,我爸已经跟我姐不吵了,闷头坐着,手指头在桌上敲。我给他倒了杯水:“爸,我姐说得对,你先去医院把血糖调下来,大棚我回来帮你盯几天。”
他看了我一眼,端起水喝了一口:“你盯?你会放风还是会打药。”我说不会我学。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不用你们管,我自己身体自己清楚。”那顿饭吃得闷,我姐气得没吃几口就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下礼拜我回来接你,你不去我也得把你弄去。”
我爸冲她背影喊:“你弄一个试试。”我妈啪地把筷子拍桌上:“行了!孩子回来一趟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我爸这才不吭声了,闷头扒饭,夹菜的筷子绕着我姐刚才坐的位置走。
那天下午我没走。我爸去大棚,我跟去了。他在前头走,背着手,步子比前几年慢了不少,大棚的塑料膜边上卷着,他用脚踢了踢压膜绳,弯腰拽了一把没拽动,撑着膝盖直起身喘了口气。我上去帮忙,他没让开,但也没拦着。两个人把绳子重新绑了一遍,他手把手教我怎么系活扣,说到干活的事话就多了:“这个扣你拽那头,一拉就死,比你死系省事。”绑完了拍拍手上的土,往大棚里头走,西红柿秧子爬了半架,他打杈不打药,叶子上有虫眼。
“今年西红柿行情不好,熟一茬摘一茬就得了,别压货。”他又指点我,“你看这个杈,往里头掰,别往外掰,往外掰伤主茎。”我跟着他学,手底下没准,掰断了两根。他啧了一声,倒没骂我,把那两根断杈捡起来扔垄沟里:“算了,头回干,慢慢来。”
那天傍晚从大棚出来,他突然说:“你姐脾气不好,你别学她。”我说我姐也是为你好。他哼了一声:“我知道,她打小就爱管人。”停了一会儿又说,“那药我按时吃了,就是老忘,你妈天天盯着我,烦得很。”我说那你把烟戒了,血糖能降不少。他摸烟的手停在兜里,到底抽出来一根点上:“慢慢戒,一下子戒了浑身不得劲。”
我回城之前去镇上药店给他买了个分药盒,带定时提醒那种,礼拜一礼拜二每个格子分开。他拿着摆弄了半天,嘴里说“花这钱干啥”,手却没放下,把里面的格子挨个抠开又按上。我教他定闹钟,他戴着老花镜凑近了看,手指头粗,老是按错键,按了五六遍才存上。我妈在旁边说:“这回行了,到点儿滴滴响,看你还忘不忘。”
我走的时候他送到门口,这回没再说“赶紧走”,站在台阶上看着我上了公交车。车开了我回头,他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夹克拉链这回没拉到顶,敞着领子。
回城之后我忙店里的事,隔一天给我妈打个电话问情况。我妈说药天天吃,烟减了,原来一天一包,现在三天两包。我姐礼拜天真回来接他去县医院复查,这回他没犟,跟着去了,大夫给调了药量,让一个月再复查。
我以为这事就算平稳了。到了五月中旬,我那批外墙砖的款子被工地压着,说月底结,月底又说下个月中,我手头一下就紧了,房租月底到期,房东打电话催了两回。媳妇跟我商量要不要跟她娘家先拿点钱周转,我说再等等。那天下午正在店里对账,我爸电话打过来,开口就问:“你店里周转得开不。”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老周跟我说的。”我这才想起来老周是我爸以前砖厂的老工友,我上回把他微信推给了我爸,俩人时常视频。我爸在电话那头说:“别硬撑着,我这儿那两万定期到期了,你过来拿,不够我再跟你二舅张一口。”
我说不用,工地款子下礼拜就打。他停了停:“打没打你心里有数。明天我让老周捎给你,你甭跑回来了,看店吧。”第二天老周真递给我一个信封,里头两沓子钱,用橡皮筋扎着。老周传话:“你爸说了,这钱不急着还,先把房租给人结了,买卖不能黄。”
我给他打电话,他正在大棚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能听见哗哗浇地的水声:“拿到了就行,别磨叽。我这儿忙着呢。”挂之前又说了一句,“你妈让问孩子幼儿园还缺不缺啥。”
那年夏天我跑工地跑得勤,晒得黢黑,总算把资金盘活了。八月的时候我爸来了一趟,这回没骑车子,坐的村里拉菜的三轮,捎了一筐子茄子辣椒。他到店里看见我新添了样品架,绕了一圈,拿手指头敲敲板子:“这什么材质的。”我说不锈钢的。他点点头:“结实是结实,贵不贵。”我说还行。他从兜里掏出一本存折往茶台上放:“这里头还有三万,你添货用。”
我说真不用了爸,我现在周转得开。他把存折往我这边推了推:“拿着吧,放我那儿也是放着,你妈说了,钱在你们小辈手里能生钱,在我们手里就是搁着。”我收下了,他脸上这才松快些,抱起我儿子举了两下,孩子咯咯笑,他也笑,露出镶的那颗银牙。
中午我带他去楼下饺子馆吃饭,他要了半斤韭菜鸡蛋的,吃了十八个,吃完放下筷子说:“这家的不如你妈包的好吃。”我说你下回来我妈包。他擦擦嘴:“你妈腰不行了,站久了疼,下回你们回去吃,让她坐着包,我们爷俩擀皮。”我说行。
吃完饭他赶两点半的三轮回去。我送他到楼下,他往车斗里爬的时候脚下一滑,我扶了他一把,胳膊隔着衣服都觉出瘦来,骨头硌手。他坐稳了朝我摆摆手:“回去吧。”三轮突突突开走,拐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午太阳大,他眯着眼睛。
国庆节我带着媳妇孩子回去住了三天。我爸那几天血糖控制得还行,烟抽得少了,但还是没戒利索。我姐一家也回来了,院里支了两张桌,我妈和我姐在灶上忙,我和我姐夫搬啤酒。我爸抱着我儿子满院子转,教他认鸡窝里哪只鸡下蛋勤快。我儿子揪着他耳朵问:“爷爷你耳朵怎么这么大。”他嘿嘿笑:“爷爷属猪的,猪耳朵都大。”
晚饭后我姐又提住院的事,这回我爸没炸,端着酒杯说:“过了节再去复查一回,大夫说住就住几天。”我姐愣了一下,脸上那层绷着的肉忽然就松了,给我爸碗里夹了块排骨:“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我爸嚼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我这不是看你们一个个都忙么。”
节后他真去住了九天院,调血糖。我在医院陪了两个白天,他躺病床上不自在,一会儿嫌枕头矮一会儿嫌被子沉,输液的时候非要自己举着瓶子去厕所,被护士说了一顿,回来讪讪地坐着。我给他削苹果,他嫌我削皮厚:“跟你妈一个削法,把肉都削没了。”我重新削了一个,薄皮的,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出院那天我去接,他换了衣服坐床边等着,床头柜上堆着亲戚拿来的牛奶和水果,他让我提回去给孩子吃。下楼的时候他走得慢,扶着栏杆一级一级下,我在旁边跟着,他忽然说:“你那个店,要是不好干就盘出去,回来帮我弄大棚。”我说还行,能撑住。他停下脚步,扭头看我:“撑不住就说,别跟你姐似的报喜不报忧。”
我扶了他胳膊一下:“知道了爸。”
他甩开我的手,自己走:“我还没老到要人扶。”
那年冬天我回了趟老家,大棚里的西红柿拉了秧,他正蹲在垄上拔秧子,满手泥。我蹲下去帮他,他嫌我拔得慢,让我把秧子往棚外抱。干到半下午,我抱着一捆秧子往外走,他在后头喊:“你抱那捆底下带个烂西红柿,别蹭身上。”我低头一看,果然裤腿上蹭了一道红。
那天傍晚收工,我洗手的时候他在旁边点了根烟,抽两口就掐了,把烟头扔进垃圾桶:“你妈现在看见我抽烟就瞪我。”没一会儿,我妈果然过来喊吃饭,看见垃圾桶里的烟头也没说话,只是把垃圾桶往边上挪了挪。
吃饭的时候我爸说:“明年开春我想少种一棚,多种点菜,赶集卖。”我说行。他又说:“你要是有空,礼拜天回来帮我拉一趟集,我腿脚不如以前了。”我说行。他扒了两口饭,忽然笑了:“你这一说行,倒让我想起你小时候,让你干啥你都行,行完了啥也不干。”我也笑了,给他倒了杯水。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慢慢把店里生意做稳了,把爸那五万块钱还上了,他拿存折的时候在院子里数了两遍,数完说:“行了,往后你们自己管好自己就行。”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就跟说今早阴天下午要晴了一样。我看着他数钱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其实并不需要我做出什么大事业来证明什么,我只要把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他就放心了。
而我呢,三十四岁这年,开始习惯买东西先看价签,习惯接完甲方电话再给我妈回一个说没事,习惯在媳妇跟我商量孩子报哪个兴趣班的时候说“都行你定”。我爸从大棚回来手上沾的泥,我媳妇从超市回来说猪肉又涨了两块钱,我儿子在幼儿园因为抢玩具被小朋友咬了胳膊——这些事一件一件来,一件一件过,过了也就过了,不用想太多,想多了也没用。
有回我儿子问我爷爷怎么老咳嗽,我说爷爷抽烟抽的,你劝他。我儿子真跑去打电话:“爷爷你别抽烟了。”我爸在电话那头呵呵笑:“行,爷爷听你的。”挂了电话我儿子跑回来说爷爷答应了。我媳妇在旁边小声说:“你爸听孙子的。”我说那敢情好。
去年冬天我爸摔了一跤,在院里结冰的地方滑的,胯骨裂了一道缝。我赶回家的时候他已经从镇卫生院转到了县医院,躺在病床上输着液,看见我就说:“没事,小毛病,住几天就回去。”我妈在旁边抹眼睛,我姐气的跺脚:“让你别赶集别赶集,非不听,那冰溜子满地你不摔谁摔。”我爸闭着眼装睡,我姐说两句他没动静,说五句他还是没动静,我姐自己说没趣了,出去打水。
我在医院陪了五天,他恢复得还行,第三天就能扶着助行器去厕所。第五天拆了石膏换夹板,他坐在床边看护士缠绷带,忽然跟我说:“你妈夜里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我妈正好进来,听见了啐他:“我还没嫌你磨牙呢。”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拌嘴,我在旁边削苹果,削完这个削那个,削到第三个我姐夫来了,进门看见我手上不停就说:“你这手艺练出来了。”
我爸出院以后我姐给他和大棚都装了监控,手机上看。他嫌碍事,说“这玩意儿天天盯着我”,但也没拆。我有时候在店里打开看看,他在棚里弯腰拔草,或者坐在院门口晒太阳,看监控镜头一转还冲它摆手,嘴里嘟囔什么听不清,大概又是说这玩意儿费电。
上个月我在店里盘货,老周过来喝茶,聊起来他老丈人没了,回老家办的丧事,前后忙了半个月。他说人这一辈子,往前看都是钱啊房啊孩子啊,往后看,都是些零碎事,今天你爸给你捎筐菜,明天你给你妈修个灯泡,攒巴攒巴就是一辈子了。我听着没接话,给他倒了杯茶。老周喝一口,咂咂嘴说这茶不错,我说我爸上回捎来的。
那天晚上我开车回家,路上等红灯,旁边停了一辆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蛇皮袋,一个老头骑在上头,脚够不着地,身子歪着。我看了好几眼,绿灯亮了才走。到家我给我爸打了个视频,他接了,镜头对着天花板,声音传过来:“咋了,店里出啥事了?”我说没事,就看看你干啥呢。镜头晃了半天才对上他的脸:“我能干啥,看电视呢,你妈抢我遥控器。”
我挂了视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我媳妇过来问我想啥呢,我说想我爸那辆二八大杠,还在不在。她说早卖废铁了吧。我说嗯,卖废铁了。
日子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的,不图什么大富大贵,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遇到事情说一声,互相搭把手,也就行了。
更新时间: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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