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散尽后,我在村口等春风

腊月的最后一天,村口的大槐树下停满了汽车,在外打工的父辈们都回来了,冀A、冀B、京P、鲁D等不同的车牌,都承载着对这片土地相同的思念。大红的春联贴上门框,炸响的鞭炮屑落了爷爷一肩头。我扒着门框往外望,直到尘土里扬起一张熟悉的脸,妈妈手里的麻花还带着热气,爸爸的肩上扛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那是给我带的新书包。

那七天,是一年里最满的日子。

清晨的粥锅咕嘟冒泡,妈妈会把荷包蛋悄悄拨到我碗里;傍晚收工回来,爸爸坐在炕沿上,教我把歪扭的汉字写得工整。电视里放着春晚,我靠在妈妈怀里,手里攥着爸爸给我买的糖画,那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眼睛亮得像星星。全家围坐的饭桌,永远冒着热气;睡前亮着的夜灯,驱散了所有黑暗。我数着日历上的红圈,把每一分团聚的时光,都攥得紧紧的。

可时间比手里的糖融化得还快。

正月初七的清晨,天还没亮,窗外的麻雀都还缩在窝里。我被翻身的动静惊醒,妈妈正在叠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爸爸在擦满是水泥印的手套。我猛地坐起来,喉咙像被堵住,连喊“别走好吗”的力气都没有。

送别的车站,人潮拥挤。爸爸把我紧紧抱在怀里,胡茬扎得我脸疼,他只反复说一句:“在家好好的,等爸回来盖楼房。”妈妈的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心慌。我攥着她的衣角,直到检票员来催,才不得不松开。我看着他们转身的背影,挤进人群,慢慢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最后消失在人流里。那一刻,车站的喧闹突然变得好吵,却盖不住我心里空荡荡的风声。

回到家,我把妈妈叠好的新衣服压在箱底,把爸爸买的糖画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大红的春联还在,可门框边少了两道弯腰的影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可再也没人给我夹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夜里,我躺在空荡荡的炕上,看窗外漏进的月光,把墙角的影子拉得好长。我摸着墙上的糖画,老虎的眼睛已经模糊了。我知道,爸妈在北京的工地上,正迎着寒风搬砖盖楼,他们的双手会磨出厚厚的茧,会被冰冷的钢筋划破,可他们每落下一滴汗,都是在为我挣一个更安稳的未来。

我也知道,这座老房子的门,会一直为他们开着;村口的老槐树,会替我守着每一个清晨黄昏。等春风吹遍冀东平原,等槐花开满枝头,我就又能等到他们回家了。

年味散尽,思念成河。那些隔着屏幕的拥抱,那些藏在电话里的牵挂,终会化作春日里的一场重逢。愿每一次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归来;愿每一个留守的孩子,都能在等待中,长成坚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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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3-16

标签:美文   村口   春风   爸爸   妈妈   门框   热气   清晨   春联   手里   大红   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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