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里的流金岁月——七零八零后吃货的“舌尖暴富”史


别以为“吃货”是啥新鲜词儿,哪个年代都不缺这号人。我小时候就是实打实的“吃货”一枚。本着“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原则,在那个全民补丁裤的年代,吃货的快乐法则极其朴素:能进嘴的都算战略物资,带甜味的都是硬通货。那时候的“吃货主力军”就是我们这些小孩儿,不挑食,给点“好吃的”就能乐开花,而且这“吃货属性”还会传染,一个人爱吃的,大家都跟着爱。我们的裤兜永远比脸干净,这就迫使我们必须熟练掌握钻树林、扒墙根、蹲灶台等三十六种吃道。那时候的“吃货”们能茁壮成长,全靠那些让人惦记的美食“投喂”,所以说七零后虽是“生活上的贫困户”,却是“舌尖上的暴发户”。

我喜欢吃甜,尤其是糖。糖罐子是我家战略要地,每次偷白糖都像搞地下工作。有回把糖罐藏在被窝里,结果半夜蚂蚁大军压境,硬是把我的肚皮当成了甜蜜根据地。姥姥的冰糖堪称人间仙丹,每次含化前都要对着太阳照三照——这可不是讲究,是生怕牙齿一不留神把"仙丹"嚼没了。

说起甜品,最常见的就是糖块儿,我们都叫它“糖疙瘩”,水果硬糖是初期甜品“领航者”,后来有了高粱饴、奶糖、花生酥这些“后起之秀”。吃糖必须要有仪式感。先把糖纸翻来覆去地看,再小心翼翼剥开,把糖纸舔得比课本还光溜是必备基本功,爱收藏的小伙伴就再把糖纸夹进书里。糖在舌尖化开的速度必须精确到秒,太快显得败家,太慢又容易遭抢。吃到高兴处,无论有意无意,必须发出“啧啧”声。我曾创下含化一块高粱饴耗时四十分钟的纪录,代价是舌头麻了一天——这大概就是最早的"沉浸式吃播"。糖吃完了,舌头还得在嘴唇周围舔两圈。这一舔,嘴边沾了甜味,又容易沾灰,小手一抹,嘴周围就黑乎乎的,别人笑自己都还不知道咋回事。

泡泡糖堪称八十年代黑科技。偶尔吃上一块,嚼、吸、吹,捏、卷各种手段轮番上,吃完还要放在手里不断把玩,捏啊揉啊,自觉不自觉地玩上多半天,直至粘的实在不能再玩了才算罢休。让人郁闷的是,我们村半数娃儿腮帮子鼓得跟青蛙似的,愣是吹不出半个泡。倒是嚼到发黑的胶团能当橡皮泥使,课桌底下粘的全是这玩意儿,教导主任每回查堂都气得像只炸毛公鸡。

货郎挑子是移动的快乐驿站。当拨浪鼓声穿透三条巷子,全村小孩就跟听见集结号似的,瞬间完成从掏鸡窝到摸裤兜的战术动作。货郎挑子里有他自制的辣椒糖、糖蛋儿、多彩小糖粒儿,能吹响的糖哨,以及用大米与糖稀做的大米球。想吃到零食,吃货们必须各显其能,尤其是在父母面前软磨硬泡,哪怕是挨骂被揍之后最终可以得到一块糖,也足以能够安慰那颗因馋吃而“受伤”的心灵。吃货通过长期与父母“斗争”发现,想吃到这些零食,还是主要靠自食其力。于是平时的我们就用心地收藏塑料废品、牙膏皮,或者去河边扒蚂蟥、找古钱币,这些东西,总能或多或少从货郎挑儿那里换到自己喜欢的美食。我曾经靠攒三斤废塑料换了根糖哨,其中包括一只我正在穿得还没完全断底儿的塑料凉鞋。这玩意吹起来像驴叫,愣是被我吹出了百鸟朝凤的气势。

货郎挑子里的糖稀,那可是“吃货顶流”。这糖稀既能吃又能玩,用芦苇棒搅缠几下,就裹满了糖稀,叫“一棒子糖稀”。我们先搅拌,把糖稀搅得变黄变稠,再对着芦苇棒吹气,吹出糖泡,比谁吹得大。玩够了才开始吃,先用舌头轻轻舔,再细嚼慢咽,最后连芦苇棒都得舔干净。

卖糖葫芦的一来,我们又开始想办法。糖葫芦得现钱买,可难住我们了。为了一串糖葫芦,吃货们使尽浑身解数。会哭闹的,用眼泪换取;存钱罐里有存货的,自力更生;钱不够的,几个人拼凑,买完再分着吃;啥都没有的,还得装不在乎,把手插兜默默走开,趁没人还会哄小孩,蹭上一口。

“冰糕冰糕,香蕉冰糕”!这是夏天专属福利到来。标配的长方体、白色箱子,外写红色随意体“冰糕”二字,简洁到让你无法再进行删减;虽无任何说明,却让你比谁都了解,“可以拿酒瓶来换”的销售方式也赢得了大家的欢迎。墨绿色的啤酒瓶、鱼台米酒或者兰陵大曲的无色酒瓶(不知为什么同款绿色的酒瓶就不能换)是当时的唯二选择。虽说我也偶尔通过与家长的死缠烂打吃过几次冰糕,但是我更羡慕那些卖冰糕的——他们肯定天天吃冰糕。于是,我当时曾立下一个目标:长大以后,我也要卖冰糕!

中秋节的月饼,那是独一份的期待。商店出售的月饼用土黄色的草纸包裹,上面盖一张印有“精制月饼”的长方形红色油纸,最后用专门的纸绳十字交叉捆扎好。月饼多是五仁馅,酥皮儿,冰糖、花生、芝麻,再加上青红丝,咬一口香甜沙口,一斤八个,俗称“八件儿”,可我们坚信这月饼该叫“八戒”。当邻居家飘来五仁月饼香,我领着弟弟在厨房上演双簧哭戏。老爹最终扛不住败下阵来,那外表质朴、散发着诱人味道的美食刚进家门,那“八戒”的油渍洇透包装纸竟如梅花般好看。

水果罐头的铁皮盖是童年十大凶器之一。那年偷开山楂罐头未遂,刀刃在铁皮盖上打滑,在我手掌上撕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当时在医院缝针时我哭得震天响,倒不是疼的,是心疼那瓶被爹妈锁进柜顶的战利品。手掌上缝的蜈蚣疤至今还在,逢年过节就发痒,活像身体自带的"馋虫警报器"。四婶子送的黄桃罐头堪称液体黄金,喝剩的糖水兑了半暖壶白开水,还能喝出了琼浆玉露的仪式感。

常见的罐头有橘子、梨、黄桃、菠萝、山楂,小孩子生病住院,亲戚朋友就会提罐头探望,吃着罐头,感觉病痛都减轻了。水果罐头竟有如此疗愈功力,不但可以治病,还用它的甜蜜滋味抚慰了吃货小小的心灵。当时我还傻想,生病也挺好,能有母亲照顾,还能吃罐头,还不用上学。

弟弟体弱,母亲常给他蒸鸡蛋羹,放白糖、滴香油,香气直往我鼻子里钻,我馋得不行,就盼着自己也能吃上一碗,所以到现在我都爱吃蒸鸡蛋羹。父亲给弟弟买过麦乳精,我趁母亲不在,用手捏着吃,还包了点放枕头下,结果忘了吃,几天后成了硬硬的麦乳糖,现在想想,那包麦乳精要是留到现在,估计能当传家宝。

母亲烧火做饭,我就抽几根干粉条,放锅门火上烤,烤得膨胀焦脆,放嘴里轻轻一含就化。母亲还会往锅灰里埋土豆、地瓜,烤好后外焦里软。我和弟弟一人一个,弟弟狼吞虎咽,我就喜欢细嚼慢咽,还会装兜里出去玩,向小伙伴炫耀,再大方地让他们尝一口。特别喜欢吃自家产的锅巴,母亲蒸米饭剩下的锅巴,又会成为吃货的美味了。

貂肉盛宴堪比满汉全席。那年头人不如貂,看它们顿顿鱼肝油拌肉糜,馋得我眼冒绿光。出栏时全村炖貂肉,油花子漂得能照见人影。我蹲在锅边捞油渣,嘴角燎起泡还舍不得撒嘴,活脱脱现实版"饿狼传说"。有回我从煮貂食的大锅里捏了一块鸡肝跑到家门外偷吃,正赶上有来外地来考察的人员。一个小孩子吃得满嘴油光,看来这个村儿致富有道,一时我们村儿被当成养殖模范,还别说,当时的貂食确实比人饭香这话一点儿不假。

《西游记》带火的唐僧肉辣条,让我们村诞生了第一批"中西合璧"汉堡——馒头夹辣条就蒜瓣。有回上课偷吃,辣油滴在课本上,愣是把猪八戒染成了关公脸。

那时候,光靠家里可满足不了我们这些“吃货”,还得自己出去找吃的。那年头若评选儿童生存技能,我们村半数熊孩子都能评上"野外觅食专家"。野外作战部队讲究就地取材。春夏秋三季,槐花、榆钱、枣子、桑葚、无花果、李子、山楂、柿子,轮番成熟。会爬树的小伙伴几下就爬上树,不会爬的就用绳子做箍圈,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大家一起吃个够。

夏天的苇丛里野鸟叫,我们就钻进去找鸭蛋、鸟蛋,在湖边挖洞烤着吃。有时候在苦江草上发现“乌霉”,也放灰烬里烤,剥开外皮,香气四溢,和鸟蛋一起吃,营养又美味。要是还没吃够,就下河摸鱼,用铁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鱼油滋滋响,烤得焦黄就能吃了。渴了就去荷花地摘莲蓬,又解渴又好吃。正所谓上树摘枣练出猴王身手,下河摸鱼修成浪里白条。有回在苇荡里烤“红鹳子”,毛都没褪干净就急吼吼下嘴,吃出满嘴绒毛还硬说是“天鹅肉”。火堆引来了附近的大人们,哥几个顶着满脸烟灰蹿得比野兔还快,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只焦黑的战利品。

如今超市货架上的糖果琳琅满目,却再也尝不出当年糖疙瘩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甜。当挑三拣四的儿子说要吃"古法手工糖",我默默从柜底翻出珍藏的1982年糖纸——上面还留着某个小脏手的舔痕,在玻璃纸下凝成琥珀色的印章。还有那些糖纸叠的宝塔、罐头瓶养的蝌蚪、烤土豆熏黑的脸蛋,都成了那个年代我们的快乐密码。现在的娃儿们怕是永远不懂,为什么我们这群中年大叔大婶,看见块发黑的麦芽糖就两眼放光——那嚼的不是糖,是回不去的童年岁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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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3-13

标签:美食   糖纸   流金岁月   舌尖   冰糕   糖稀   月饼   货郎   罐头   挑子   母亲   下河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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