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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李超｜《太空探索》杂志专业撰稿人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500多年前，当郑和的宝船队七下西洋时，我们曾有机会拥抱海洋。可惜，那道背影最终消失在历史的烟波里。接下来的故事，每一个中国人都刻骨铭心——落后就要挨打，百年屈辱从海上袭来。

今天，又一道选择题摆在我们面前。

全国人大代表、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王巍院士在两会上放出一个重磅建议：加快实施海王星环绕探测，推动我国迈向“世界主要科学中心与创新高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国人的目光，要投向太阳系的“天涯海角”。

（海王星的影像）

为什么要去那个鬼地方？

海王星，太阳系现在的“老八”。说它“现在”，是因为2006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冥王星被“降级”了。

传统观念里，太阳系有九大行星，冥王星在最外层。但国际天文学界一锤定音：冥王星不够格当大行星，只能和谷神星一起划入“矮行星”行列。于是，海王星“躺赢”，成了太阳系最外层的真·大行星。

这意味着什么？谁先摸透海王星，谁就摸到了太阳系的“天花板”。再下一步，就是飞向比邻星、遥望银河系了。

（我国已经敲定了天问三号和四号任务，将探测天王星，但海王星还是空白）

但问题来了：这玩意儿离我们太远了！远到什么程度？光从海王星走到地球，需要4个多小时。打个电话过去，来回应答要8个多小时。

更“坑”的是，我们对它几乎一无所知。

神秘的冰巨星，到底多可怕？

虽然说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这四个大家伙都是气态巨行星，但是它们有个非常大的区别，木星、土星是“氢氦型”的，成分主要是氢和氦；而天王星、海王星是“冰雪型”的，除了有氢和氦，还有很多水、氨、甲烷之类的冰冻挥发物，所以又被科学家称为为“冰巨星”。

但这个名字有误导性——它不是一块温和的冰块，而是一个暴躁可怕的“怪物”：

最外层是氢和氦为主的大气层，狂风呼啸，风速可达每小时2100公里，是地球上最强台风的好几倍；中间层是水、氨等物质在极端高压下形成的“超临界流体”——这状态在地球自然界根本看不到，像气体又像液体，说不清道不明；核心可能是岩石和金属。

但这都只是猜测。冰巨星到底长啥样？它的内部结构如何？太阳系形成初期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藏在40多亿公里之外。

到目前为止，全球没有一个国家实现过对太阳系八大行星的“全环绕”探测。美国实力最强，绕飞过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和土星；中国和欧洲绕飞过火星。但对于天王星和海王星这对“冰巨星兄弟”，只有美国的旅行者2号在上世纪80年代“惊鸿一瞥”，飞掠而过，连轨道都没进去。

那一次“瞥”，已经让人类惊掉下巴。海王星表面那个巨大的“大暗斑”，像一只宇宙之眼，凝视着茫茫星空。如果能让探测器“定居”海王星轨道，持续观察，很有可能获得颠覆现有认知的新发现。

但是先别着急激动，海王星探测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短期内看不到任何经济回报。这个问题很现实。

没有“钱景”，为什么要烧钱？

南极冰原还没开发完，安第斯山脉之巅还有大片无人区。要谈星际移民，月球和火星基地八字还没一撇，海王星那地方别说不适合人类生存，就连开矿都好像没啥价值。零下200多度的低温，狂暴的大气，没有固态表面……去了干嘛？

但历史告诉我们：眼光放不长，是要吃大亏的。

我们这一次海王星探测的提案，是为了一百年、甚至两百年后的子孙后代准备的。

（红外望远镜拍到的海王星，存在极光）

大航海时代开启时，谁会想到这能带来西方数百年的全球霸权？当欧洲航海家在狂风巨浪中探索新大陆时，当伽利略把望远镜指向星空时，当牛顿在思考万有引力时，清王朝的八旗子弟正在斗鸡走马。200年后，灾难降临了。

200年长吗？在人类历史长河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于5000岁的中华文明来说，200年前的失误，换来的是百年屈辱，刻骨铭心。

今天的深空探测，就是明天的大航天时代。那些掌握了星际航行技术、能够调动整个太阳系资源的民族，几百年后会站在怎样的高度？他们会是友善的邻居，还是凶狠的掠夺者？没人能预测。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们不能再缺席了。

（旅行者1号）

探测海王星有多难？

冷战时期，美国为了把探测器送到太阳系边缘，几乎把压箱底的技术都拿出来了：

高可靠、长寿命的宇宙探测器，一飞就是几十年；全球布局的深空测控网，确保40多亿公里外还能收到信号；还有同位素核电源——因为在太阳系边缘，阳光太弱，太阳能板基本废了。

就这样，也只是实现了“掠飞”，从旁边路过拍几张照片。

而我们这次不是路过打卡，而是要在海王星“住下来”。

王巍院士提出的“环绕探测”，难度直接上了几个台阶：需要在高速飞行中精准刹车，被海王星的引力“捕获”；需要在陌生轨道上稳定飞行控制；需要解决40多亿公里外的超远距离通信——信号传到地球时，已经微弱得几乎淹没在噪声里。

美国的新视野号探测器还用了“冬眠+唤醒”技术，在漫长的飞行途中让探测器休眠，到关键节点再唤醒，节省能源和设备寿命。这些技术突破，为他们后续的商业航天、小行星采矿打下了基础。

（新视野号拍摄的冥王星表面）

这就是技术底气。有了这个底气，才敢谈月球开发、小行星采矿、火星移民。

百年大计，始于当下

目前，天问一号还在火星工作，天问二号今年就要飞到小行星，天问三号将在2030年带回火星样本，天问四号将在2030年代探测木星、顺便飞掠天王星，天问五号很可能要带回金星大气层样本。海王星探测如果立项，很可能排到天问六号或者更后面。

但是，没关系。深空探测本来就是一个需要耐心的“长跑”。旅行者2号1977年发射，1989年才飞掠海王星，花了12年。中国的探测器去海王星，也要飞差不多的时间。

（新视野号探测器）

这是一个需要两代人接力完成的梦想。今天立项的年轻科学家，可能退休了才能看到探测器到达；今天出生的孩子，可能要到而立之年才能看到第一张高清照片传回来。

但是，值得啊。

因为这不只是一次科学探测，更是一个民族对未来的“宣誓”：我们不仅要仰望星空，更要走向星空；我们不仅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更要为子孙后代抢占星辰大海的“先机”。

海王星是太阳系的边缘，但不是中国人的终点。那里是通往银河系的“跳板”，是通向更深远宇宙的“前哨站”。500年前我们错过了大航海，这次我们不会再错过大航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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