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阅读此文之前，麻烦您点击一下“关注”，既方便您进行讨论和分享，又能给您带来不一样的参与感，感谢您的支持。

文| 巩汉

编辑| 时光

初审| 方园

前言

2024年，63岁的陈冲出了一本书。

没有发布会的喧嚣，没有红毯的闪光灯，只有33万字，安静地落在纸上。

书名叫《猫鱼》——上海话里那种本该漏网、只够喂猫的小鱼。

她用这个词来命名自己的一生。

这个选择，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

出身与出走——上海弄堂里的起点

1961年4月26日，上海。

一个女婴出生在医学世家。

父母都是医生，外公是医学专家，整栋楼的气息都是消毒水和白大褂的味道。

按照这个家族的逻辑，她的人生轨迹早就被划定了：学医，行医，把这块牌子传下去。

但她没有。

她从小跟姥姥长大。

姥姥史伊凡，1908年生于江苏溧阳，见过民国的乱世，也活过新中国的头几十年。

一个旧时代的女人，带着一个新时代的孩子，在上海的弄堂里，把故事一个一个地讲给她听。

那些故事后来全进了《猫鱼》，成了这本书最深的底色。

1975年，命运的第一次转弯来得很突然。

上海电影制片厂的演员培训班在选人，资深导演谢晋扫了一眼，就盯上了这个十四岁的女孩。

没有什么戏剧性的选角过程，就是一眼。

谢晋的眼光向来准，他选中了她，让她主演1977年的电影《青春》，饰演一个聋哑少女。

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角色，她演出了整个银幕的存在感。

更厉害的事在后头。

她提前一年高中毕业，17岁考入上海外国语大学，主修英语。

白天在校园里念书，剩下的时间进剧组拍戏。

这种状态放到今天叫"斜杠青年"，放在那个年代，只能叫"异类"。

1979年，《小花》上映。

陈冲在片中饰演赵小花，一个在战乱中失散、苦苦寻找兄长的农村女孩。

那个年代的中国观众，刚刚从"文革"的压抑里走出来，银幕上突然出现这张脸——干净、直接、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力量。

票投进去的时候，大家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第3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演员，陈冲以超高票数拿下。

她成了百花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后。

《时代》杂志用了一个比较夸张的说法，把她叫做"中国的伊丽莎白·泰勒"。

这个标签她大概不怎么喜欢，但它确实说明了一件事：1980年的中国，她已经是天花板。

就在这个时候，她决定离开。

1981年，事业顶峰，急流勇退。

她拿到了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北岭分校的录取，主修电影制作。

那个年代能出国留学的人，本来就凤毛麟角，更何况是主动放弃国内的一切。

周围的人都不理解。

这么好的位置，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她大概后来在很多采访里被反复问过。

她没有解释太多，收拾行李，走了。

这一走，就是另一个人生。

漂泊与沉默——好莱坞七年的艰难叩门

美国给了她的第一课，不是电影，是落差。

在上海，她是陈冲，是影后，是《时代》杂志封面上的脸。

在洛杉矶，她是一个英语还不完全流利的亚裔女孩，从零开始。

靠兼职维持生活，靠奖学金交学费。

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在乎她从哪里来。

好莱坞的运作逻辑冷酷而简单：你能用，就有你的位置；你用不上，你是谁不重要。

七年。

这是她后来描述那段日子用得最多的时间单位。

整整七年的低谷，整整七年的无名。

国内的观众还记得她，但那份记忆留在了太平洋的另一边，够不着她。

但比低谷更难熬的，是那件她压了四十三年的事。

直到2024年《猫鱼》出版，直到《人物》杂志的专访，这件事才第一次真正进入公众视野。

她在书里写：19岁那年，在学校医务室，她遭到了两名男医生的性侵。

19岁。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

语言还没完全通畅。

对方穿着白大褂，以"检查"为由。

她当时整个人是僵住的。

没有反抗，没有求救，甚至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她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一种犯罪。

那个年代、那个处境，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能说什么？往哪里说？说了又能怎样？

她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整整四十三年。

连最亲的家人都没有说过。

她在书里写，花了很多年，才逐渐明白：那不是她的错，那是犯罪。

这句话，四十三年后落在纸上，轻描淡写，却重得很。

漂泊继续，日子还得过。

1985年，她出现在春晚的画面里。

离开国内整整四年，她依然是那个被记得的人。

这种关注，对她来说可能是压力，也可能是某种隐隐的联系，提醒她自己从哪里来，提醒她不能就这样消失在太平洋的这一头。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1986年。

意大利制片人迪诺·德·劳伦蒂斯在为电影《大班》选角，把目光投向了陈冲。

她受邀出演，在片中饰演一个命运凄惨的女奴。

消息传回国内，炸了。

那是1980年代中国，社会氛围还相当保守。

一个曾经的"百花影后"，在美国拍这种片子？舆论的矛头指向她，指责声铺天盖地。

她站在大洋彼岸，接受着来自故乡的审判。

这些她都扛下来了。

因为就在同一年，另一个电话打来了，改变了一切。

跻身国际舞台——《末代皇帝》与金马时代

1986年，意大利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在好莱坞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见了陈冲。

他在为《末代皇帝》物色演员，需要一个能讲流利英语的中国女演员来饰演末代皇后婉容。

选角导演把人带到了他面前，贝托鲁奇看了她一眼，就做了决定。

就是她了。

这种选角方式，和谢晋当年在培训班里盯上她，如出一辙。

有些东西，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末代皇帝》是什么量级的项目，当时没有几个人能预判到。

这部电影拿下了第60届奥斯卡的9座奖杯，席卷全球影坛，成为那个年代最重要的电影事件之一。

而陈冲，作为主演之一，与尊龙一起站上了奥斯卡的颁奖台。

她成为第一个登上奥斯卡舞台的华裔女星。

这个"第一"，不是修辞，是事实。

在她之前，没有人做到过。

七年的沉寂，就这样被一部电影打破。

从"百花影后"到"奥斯卡舞台上的华裔女性"，兜兜转转，她用了整整七年，走了一条最难走的路，然后站到了更高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她后来说，直到拍《末代皇帝》，她才真正发现自己是如此热爱表演，如此需要它。

在那之前，演戏对她来说是机遇，是事业，是谋生；从那之后，才有了一种美好的、浪漫的向往。

这个说法，放在她的人生时间轴上，有点讽刺——她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终于爱上了这件事。

但她没有停在演员这个身份里。

1994年，她凭借张爱玲改编的《红玫瑰白玫瑰》拿下金马奖最佳女主角。

这是她的第一座金马。

这个奖她后来又拿了两次——三座金马，横跨十三年，她用成绩告诉所有人，她不是偶然冒出来的。

更大的野心，在镜头后面。

1997年，陈冲第一次做导演。

电影叫《天浴》，根据严歌苓的同名小说改编，讲述文革期间一个年轻女性在极端处境中的遭遇。

题材本身就是雷区。

为了拍这部电影，她没有等到摄制许可证下来，就擅自在内地开机了。

她不是不知道后果。

她是知道，然后还是拍了。

1999年，广电总局正式出手，暂停她在国内一切影视拍摄资格。

这是明确的处罚，白纸黑字，不是传言。

但在这之前，《天浴》已经走出去了。

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提名，金马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7项大奖——她成为第一个执导好莱坞A级制作的华人女导演。

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她身上：国际影坛的高度认可，和国内的全面封杀。

她等了整整三年。

2002年，整改完毕，重新获准在内地拍戏。

这段历史，在关于陈冲的叙述里，常常被略过。

大家更愿意说《末代皇帝》，说金马，说奥斯卡。

但《天浴》事件，才是最能说明她这个人的节点之一。

她清楚代价，然后做了选择，然后承担了结果。

这条路，不是意外走岔的，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此后的陈冲，履历越来越厚。

她成为美国奥斯卡金像奖终身评委，出任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

2007年，凭借《意》拿下第三座金马奖最佳女主角。

演员、导演、评委，她把华人女性在国际影坛能站的位置，一个一个地站到了。

这二十年，不是一帆风顺。

是一步一步，硬走出来的。

文学的证词——《猫鱼》与迟到的自我和解

2021年，陈冲的母亲病重。

她多次从旧金山回国，然后是漫长的隔离期。

疫情的年代，回国的代价不小，但她回了。

一个人坐在隔离的房间里，外面是上海，里面是四十年的记忆。

她开始翻老照片、翻旧资料，然后开始动笔。

写的是什么？是她自己。

是她的姥姥，是她的父母，是她哥哥，是这个家族横跨一百年的命运。

写着写着，她发现自己必须和那个人保持距离，才能把她写清楚。

那个"她"，就是年轻时候的陈冲。

所以她选择在部分章节里用第三人称，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来观察、来书写。

她说，感谢这种距离，因为这让她对过往看得更清晰，写得更自由。

这不是文学技巧，这是她跟过去相处的方式。

2024年6月，《猫鱼》正式出版。

上海三联书店·理想国出品，33万字，时间跨度超过一百年。

写姥姥史伊凡的一生，写父母那一代人的命运，写哥哥，写自己——从上海的老弄堂一路写到旧金山，从"小花"剧组写到《末代皇帝》。

在这本书正式出版之前，它已经在《上海文学》以专栏形式连载，并登上了"收获文学榜"长篇非虚构榜。

这说明，在它还没装订成书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文学圈的注意。

"猫鱼"，上海话，沪语发音"毛鱼"。

菜市场里那种本该漏网的小鱼，太小了，没什么人在乎，只够拿来喂猫。

她用这个词来命名自己的一生，不是自嘲，是某种清醒。

活下来，活着，活得有点滋味，就已经是这条鱼的全部意义。

用这个词选书名，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不端，不装，就是这样。

书里最沉重的部分，是那件被压了四十三年的事。

她没有回避，就这么写进去了。

19岁，美国，医务室，两名男医生。

写出来的时候是平静的语气，克制的文字，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重量。

她当时整个人是僵住的。

对方穿着白大褂，以"检查"为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不"。

这件事就这样压在身体里，一压四十三年。

连最亲的家人，都不知道。

她在书里写，花了很多年，才逐渐明白：那不是她的错，那是犯罪。

这三句话，她等了四十三年才说出口。

通过《人物》杂志的专访，这件事进入了公共讨论的视野。

不是为了追责，不是为了制造话题，而是一个女人用自己的证词，给那段历史一个它本该有的名字。

这种书写的意义，远超过她个人的经历本身——它让许多有过类似遭遇却从未开口的人，第一次看到了一种可能。

《猫鱼》出版后，入选2024年度中国文学（非小说类）年度书单，同时登上新京报年度阅读榜单。

一个演员写的书，拿下了文学圈的认可，这不是客套，这是实打实的位置。

2025年11月12日，北京大学英杰交流中心。

第四届北京大学王默人-周安仪世界华文文学奖颁奖典礼在这里举行。

这个奖由旅居旧金山的华人作家王默人先生和夫人周安仪捐资设立，用于奖励全球范围内用华语创作的优秀文学作品。

评委们把名单定下来的时候，里面有三个名字：赵园《灯火》、毕飞宇《欢迎来到人间》，还有——陈冲，《猫鱼》。

和赵园、毕飞宇并列，这个位置说明了什么，不需要多解释。

一个演员，用文字，被严肃的文学界认可了。

这不是颁一个鼓励奖，这是正式的认定。

这不是一件小事。

在2026年对陈冲的报道里，她谈起《末代皇帝》拍摄经历时，留下了一句被完整记录下来的话：直到那次拍摄，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热爱表演，如此需要它。

从那以后，她对表演有了一种美好的、浪漫的向往。

这句话，放在她的整个人生弧线里读，有点讽刺，也有点感人。

一个被命运推着走了很久的人，在绕了一大圈之后，回头看，才发现那条路上有一件事是她真正想要的。

这个发现，来得晚，但它来了。

六十多年。

从上海弄堂里的小孩，到好莱坞的无名面孔。

从奥斯卡舞台上第一个华裔女星，到三座金马奖杯。

从第一个执导好莱坞A级制作的华人女导演，到把家族四代人的故事写成33万字的作家。

中间那些她扛过的事——七年的低谷，四十三年的沉默，《天浴》换来的三年封杀——这些在光鲜叙述里常常被跳过的节点，恰恰才是她这个人真正的重量所在。

她不是没有摔过。

她摔过，她扛过，她走过去了。

每一次转身，她都没有解释太多。

她只是走了。

走过去了，然后把它写下来。

这就是陈冲。

这就是那条猫鱼。

#新锐领航权益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