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俄战争打响后，一支俄国舰队从波罗的海起锚，要去万里之外的远东救场。英国殖民地不给补给，苏伊士运河走不了，只能绕过整个非洲。将近8个月、约3万公里走下来，船底长满海藻，航速掉了，水兵疲惫不堪。

1905年5月，这支舰队在对马海峡撞上日本联合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司令罗热斯特文斯基被俘。仗还没开打，距离已经先让它吃了大亏。

这趟远航，正是沙俄想“东西通吃”——同时经营欧洲和远东两个方向——最直观的代价。欧洲是命根子，远东也舍不得放，偏偏两头都顾不过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家底在西边，沙皇偏要攥紧东边

俄国的地图和俄国的家底，从来不在一个地方。领土一大半铺在亚洲，人口、城市、工厂却挤在欧洲那一头。

1858年到1860年，沙俄借《瑷珲条约》《北京条约》，从中国割走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100余万平方公里土地，东边的版图一下子撑到了太平洋。

它要的是出海口。海参崴成了太平洋舰队的基地，可这座港口每年有约4个月冰封，舰队照样得看老天脸色。

于是眼睛继续往南瞄：1896年借《中俄密约》拿到中东铁路修筑权和运兵权，1897年12月舰队闯进旅顺口，第二年强租旅顺、大连25年，旅顺做军港、大连做商港，一条“丁”字形铁路贯穿东北。

1900年，沙俄出兵占领中国东北全境，其间制造了海兰泡惨案、江东六十四屯惨案，据战史文章记载，数千名中国平民遇害，各方数字不一。

扩张的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土地和性命上。地抢到了，人却不来。1861年的移民法令开出的条件相当慷慨：每户至少100俄亩地，免费种20年，还能免10次兵役、终身免人头税。

结果20年里只迁来16843人，年均802人，撒在一百多万平方公里上，连个响都听不见。

1881年只好改成官费资助，每人15俄亩、3年免税，人口依旧稀稀拉拉。说白了，远东是一块挂在账上的飞地，产权写着俄国，人和钱都还在西边。

最要命的是，彼得堡的明白人早就算过这笔账。俄国财力撑不起三支独立舰队，维特当面劝过沙皇：俄国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在所有战线同时出击，必须牺牲某一方面。

决策层明知国力有限，仍继续南下争夺旅顺，1897年12月舰队还是闯进了旅顺口。

明知兜里的钱只够押一头，还是两头都下了注。

隔着一条单线铁路打仗

两头下注，最先要在东边兑现。战前俄国总兵力上百万，远东的正规陆军只有9.8万余人，大部队都守在欧洲防德国。真打起来，兵得从西边往东边搬，中间只有一条西伯利亚铁路。

日本看得比谁都清楚。这条铁路1891年开工，要到1916年才全线贯通，一旦修通，俄国在远东的劣势就会扭转。

日本在1904年2月8日偷袭旅顺港，战争爆发。这时候的铁路是什么成色？环贝加尔湖一段还没修通，火车得装上渡轮过湖，到1904年7月才以轮渡方式勉强通车，冬天干脆在冰面上铺轨。

线路只能单向运输，空车厢回不来，据战史文章记载，车厢到站后被直接推下路基烧掉，好给后面的车腾地方。

一列车只跑单程，等于一边打仗一边烧家当，才换来多那么一点运力。远东内部的钱也花得不是地方：1904年前，旅顺要塞实际拨款只有460万卢布，大连却超过1850万卢布，大头用在了商港设施上。

兵不够，炮台没修好，援兵在几千公里外排队。

败局一环扣一环。1905年3月奉天会战，俄军损失近12万人，库罗帕特金被撤职。

他战后总结得很直白：铁路的限制，让俄军无法顺利从西部转移部队和物资。整场战争，俄军死亡人数按不同战史统计在43300人到71453人之间，受伤146032人，被俘74369人，具体数字各方口径不一。

1905年9月5日，《朴茨茅斯和约》签字：旅顺、大连的租借权，长春到旅顺的铁路，库页岛南部，一并让给日本，还得承认日本在朝鲜的支配地位。

十年南下，一纸收场。败仗的余波直接烧回国内，1905年革命爆发，沙皇被迫设立帝国杜马。

打到1917年，沙皇先倒在西线

东边的伤口还没长好，西边的大账来了。1914年8月俄国卷入一战，先在坦能堡、马祖里湖吃了大败仗，1915年又被德军打得全线大撤退。人命是按百万算的。有统计称，1914年到1916年沙俄往前线送了超过1500万士兵。

到1916年底，死伤约360万、被俘约210万。两项加起来五百多万，上前线的人里，超过三分之一再也没能作为战斗力回来。

最糟的时候，前线士兵三个人合用一支步枪，补给成了奢望。仗打的是钱，沙皇政府偏偏把钱路自己掐了。占财政收入三分之一的烈酒专卖被废，所得税又不征，只能开动印钞机。

据托洛茨基《俄国革命史》记载，信用卢布从15亿增至91亿，翻了约6倍。

物价指数从1914年6月的100涨到1917年6月的702。战前一个卢布能买的东西，三年后要掏七个卢布。钱印出来了，面包没有跟着出来。

运输也跟着瘫了。盟友送来的物资堆在摩尔曼斯克和阿尔汉格尔斯克港口，积压几个月运不到前线。

据托洛茨基《俄国革命史》记载，首都面粉储备一度只够约15天。

一个帝国就这样被西线活活耗干。1917年3月，二月革命爆发，尼古拉二世退位，俄罗斯帝国瓦解。11月十月革命。1918年3月，新政权签订《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条约》，割让大片领土退出战争。

回头看这张账单：东边赌输了一场国运之战，西边赌输了整个国家。两头下注，两头失血。

苏联咬牙焊住远东几十年

换了旗帜，地图没变。有后人拿“强大如我也只是苦苦支撑”来形容苏联在远东的处境，这是后人的形象概括，并非苏联官方表述，可落到实处，每一笔都对得上。

1928年到1991年，远东是苏联重要的军工基地和能源矿产供应地。项目进国家计划，钱靠中央拨款，人靠组织分配。沙俄当年拿土地招人招不来，苏联干脆把整个国家机器开了过去。

贝阿铁路最能看出这股劲。1972年苏联重启这条铁路，在全国征召志愿者，承诺住房和汽车优先分配。1974年复工后，大批志愿者参与贝阿铁路建设。

线路要穿过冬季最低零下65摄氏度的地带，65%的路段是永久冻土。造价据不同口径，从几十亿到五百多亿卢布不等，1984年才通车，全长3145公里。

它离中苏边境更远，《环球》杂志的评价是：安全利益高于经济利益。明知不划算，也得修。远东的日子本来就贵，远东生活成本高，长期依赖补贴维持，东西全靠西边长途运来。

苏联时期这里撑到约800万人，靠的是一年接一年的补贴。

人是补贴留下的，钱一停，人就走。1991年，钱停了。1991年到2010年，远东人口减少177.17万，降幅21.6%，其中外流154.6万。

楚科奇人口掉了67.62%。走的人里，四分之三是受过良好教育、有专业技能的骨干。2016年，俄罗斯推出“远东一公顷”免费土地，应者寥寥。一百多年前是每户100俄亩外加20年免税，今天是一公顷白给，人还是不来。

那支绕过非洲、船底长满海藻的舰队，早就把答案演了一遍：从帝国西头到东头，路太长，家底太薄，每往东走一步，都要从西边抽一口血。

沙俄的“东西通吃”难以实现，是因为距离和国力从来不允许它两头都吃饱。

苏联强大到能把远东焊住几十年，也只能苦苦支撑，补贴一断，冻土上的城镇就开始一户户空下去。

参考资料：

19世纪中后期俄国远东扩张的制约因素分析.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

日俄"对马海战"的启示.共产党员网

第一次世界大战100周年.中国新闻网

俄国的远东政策与西伯利亚大铁路的修筑.黑龙江大学

论日俄战争前的俄国海权战略.曹群（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2009-0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