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下矿、鸦片喂婴:维多利亚时代的“励志故事”有多魔幻

一场持续百年的婴儿屠杀,凶手是市场自由。

1842年,英国议会公布了一份矿区调查报告。调查人员在兰开夏郡的一座煤矿里,和矿井监理人聊了几句。监理人说,这矿里没有十岁以下的童工。旁边一个矿工当场接话:“先生,我的孩子才四岁多一点。”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这不是段子。这是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底层的日常。

工业革命的烟囱在曼彻斯特和利物浦上空冒了上百年,写进了教科书,叫“人类文明的荣光”。

但在那些荣光的背后,是几十万四五岁的孩子钻进矿井和纺织厂,一天干上十几个小时,拿成年工人八分之一的工资,干到四肢畸形、肺里灌满煤灰,然后死在成年前。

一

四岁的孩子能干什么?今天这个年纪还在幼儿园里学数数。但在1840年代的英国煤矿,四岁已经可以“上班”了。

有些矿道极其狭窄,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资本家就把孩子腰上绑条皮带,后面拖着煤车,手脚并用在潮湿的通道里爬行。

苏格兰东部的煤田里,六岁的女孩玛格丽特·莱弗斯顿每天要背五十六磅的煤爬十几趟斜坡。她对着调查委员说:“干这种活不好,太苦了。”

纺织厂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1839年的统计数字摆在那里:棉纺织工厂总共雇佣了大约42万名工人,其中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接近19.3万。

也就是说,孩子撑起了英国早期棉纺织业的半边天。机器下面的空间太窄,成年工人钻不进去,孩子可以;棉线断了大人反应慢,孩子手小接得快。

在资本家眼里,这就是一笔完美的买卖——同样的工钱,能买到更灵活、更听话的劳动力。

工资是多少呢?年龄越小给得越少,通常只有成年人的八分之一。还有一种叫“契约学徒”的,除了管吃管住,一分钱工资都没有。

更狠的是,有工厂主早上把钟调快十五分钟,晚上再调慢十五分钟。一天多干半小时,一年下来就是一个月白干。

二

纺织厂里的孩子要不停地跑动,接断线、清棉絮。有人算过,一个孩子干十二个小时的活,跑动的距离加起来有四十多公里。成年人跑个马拉松都受不了,这些孩子天天跑。

矿井里的更惨。长期不见阳光、高强度弯腰爬行,很多孩子的脊椎和四肢严重变形。佝偻病、风湿病、哮喘病是标配。

至于事故,更是家常便饭。机器年久失修,轰鸣声大到面对面喊话都听不见。孩子困得打个盹,脚下一滑,手就被卷进去了。轻的断手断脚,重的当场没命。

问题是,这些孩子为什么长大后不反抗?

答案很残酷:他们大多数人根本活不到成年。

18世纪末到19世纪中叶,英国大约有14%到18%的孩子活不过一岁。活到五岁?还有大约四分之一的孩子在这之前就没了。

在曼彻斯特、利物浦这些工业城市,工人家庭的孩子五岁前死亡的比例甚至高达60%。

三

活下来的孩子,四岁被送进矿井。那没活下来的呢?

很多死在摇篮里。死因是一种叫“戈弗雷糖浆”的东西。

这玩意儿名字听着挺甜,主要成分是鸦片酊和糖蜜。当时工厂女工的日工作时间普遍在12小时以上,怀孕也得干到阵痛发作前最后一刻,生完孩子一两周就得回去上班。

婴儿交给谁?交给邻居家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或者便宜的看护人。孩子饿了会哭,哭了没奶喂怎么办?灌一勺戈弗雷糖浆,立刻安静了。

不是吃饱了,是直接昏过去了。

恩格斯在1845年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里写得清清楚楚:“他们往往从孩子刚出生起便开始喂食这种药物,一直喂到孩子夭亡为止。”马克思在《资本论》里说得更直接,这叫“掩饰得极不体面的杀婴行径”。

考文垂一个医生估计,仅这个城市每周就卖出12000剂戈弗雷糖浆,用在3000名两岁以下的婴儿身上。

当时的首席健康医官约翰·西蒙在给枢密院的报告里写:“没有一个工人之家是看不到一瓶鸦片剂的,所有孩子都以某种形式使用它。”

这些孩子不会哭闹,也不会吃奶,神经反射逐渐退化,最后因为慢性饥饿和极度消瘦死去。说白了,就是被活活饿死的。

四

维多利亚女王不管吗?

管了,但管得很“艺术”。1833年英国出了第一部工厂法,规定纺织厂不得雇佣9岁以下的儿童。9到13岁的童工每天工作时间不得超过9小时。听起来还行?但问题在于,怎么证明一个孩子到底几岁?

当时英国根本没有全国性的民事登记制度。教区登记册上的出生和洗礼日期经常对不上,差距大得离谱。英格兰和威尔士的民事登记直到1838年才开始。

也就是说,1833年法案通过的时候,一个九岁的孩子根本拿不出任何可靠的出生证明。工厂主说这孩子十岁了,那就是十岁。法案成了一纸空文。

1842年又出了《煤矿法》,禁止10岁以下的孩子下矿,禁止女工下矿。资本家什么反应?根据当时下院的统计材料,到1850年7月,还有257家工厂的3742个儿童在“换班制度”的幌子下被榨取超额劳动。

换班制度说白了就是:工人一天被拆成好几段来用,早上干两小时,中午干两小时,下午再干两小时,但全天加起来仍然是十几个小时。

法律说儿童一天只能干六个半小时,资本家就让孩子在十五小时的区间里“分时段上班”,钻的就是条文的空子。

真正让英国底层民众吃上饱饭的,不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觉醒,而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1935年,营养学家阿尔做了一个全国调查,结论触目惊心:全英国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口处于极度贫困状态,吃不上像样的饭。

大量儿童集体缺钙,蛋白质、铁、维生素全面缺乏。1940年英国对德宣战,德国潜艇开始绞杀大西洋运输线。战前英国70%到80%的粮食依赖进口,供应链一断,整个国家面临饥荒。

被逼到墙角的英国政府做了一个决定:把自由市场一脚踹开,搞全国统一配给。黄油、培根、糖、茶叶、奶酪全部凭票供应。

同时给穷人发补贴,面包、牛奶、肉类优先保障,婴幼儿还能额外领到橙汁和黑加仑糖浆。补了几年之后,婴儿死亡率大幅下降,普通人的营养水平反而上去了。

折腾了一百年的问题,让一场战争给逼着解决了。

说到底,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给世界上了一课:当利润跑在监管前面,当“自由市场”被供上神坛,最先被吃掉的永远是那些最没有声音的人。

四岁的矿工不会写回忆录,喝鸦片糖浆的婴儿不会投票。他们的故事只能靠议会报告里偶尔冒出来的一句话,靠恩格斯书里的一段记录,靠一百多年后的人去翻档案,才没被彻底埋进煤灰里。

而那句“先生,我的孩子才四岁多一点”,大概是人类工业史上最让人脊背发凉的一句“励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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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9

标签:历史   维多利亚   鸦片   故事   时代   孩子   英国   糖浆   矿井   资本家   工人   工厂   恩格斯   曼彻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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