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凌洋

2026年4月1日傍晚，美国佛罗里达州肯尼迪航天中心的39B发射台上，“太空发射系统”火箭准时点火，载着“猎户座”飞船拔地而起。

四名宇航员，指令长里德·怀斯曼、飞行员维克多·格洛弗以及任务专家克里斯蒂娜·科赫和杰里米·汉森，正式开启了阿尔忒弥斯2号绕月飞行任务。

这是自1972年12月阿波罗17号之后，人类时隔54年再次载人奔赴月球。

全球航天爱好者守在屏幕前，看着直播画面中火箭一级级分离，一切似乎完美无缺。

然而发射刚刚过去几个小时，地面飞控中心就收到了一条出乎意料的报告：飞船上的厕所坏了。

猎户座飞船此次搭载的“通用废物管理系统”是一套造价两千三百万美元的专用太空卫生间，专门为深空载人任务设计，号称人类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能在深空环境中使用的封闭式马桶。

这套系统整合了尿液分流、粪便干燥密封和废气过滤等多种功能，内部结构极为精密。

然而在发射后不久，宇航员启动厕所时发现尿液收集部分出现异常，风扇不转了，没有风扇提供的负压，尿液无法被吸入收集管路，会在微重力环境下四处飘散。

这意味着厕所实际上处于半瘫痪状态，宇航员们只能临时改用应急用的集尿套，同时开始抢修，粪便收集功能仍然正常，但尿液部分迟迟不能恢复。

四名宇航员轮番上阵，按照地面传来的故障排查手册一步步检查电路、风扇电机和管路阀门。

克里斯蒂娜·科赫后来在舱内通讯中开玩笑说自己成了“太空水管工”，但这句玩笑背后是几个小时的紧张忙碌。

最终，机组成功重启了马桶的控制软件，风扇重新转动，尿液系统恢复了工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个小插曲就此结束。

然而仅仅过了两天，4月4日，同一个马桶又出了新毛病，这次的问题更加棘手，宇航员发现马桶在排放尿液时，管路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排出速度明显变慢，而且厕所区域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地面工程师经过分析认为，深空环境下的低温可能导致管道中残留的水分结冰，冰晶堵塞了排放通道，同时马达长时间堵转产生的热量烧焦了附近的绝缘材料。

为了化解这场危机，飞控团队想出了一个不怎么优雅但实用的办法，调整整个飞船的姿态，让堵塞的那段管道正对太阳方向，利用太阳辐射的热量将冰融化。

趁着四名宇航员进入睡眠时段，地面悄然启动了姿态控制推进器，将猎户座飞船缓缓转动了一个角度，几个小时的“日光浴”之后，管路果然恢复了通畅。

但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任务进行到第四天，有细心的地面观众在NASA发布的舱内直播片段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透过猎户座飞船的圆形舷窗，深邃的黑色太空背景下，竟然不断飘过一串串白色的小液滴，像是雪花，又像是某种液体在真空中瞬间冻结形成的微小冰晶。

这些液滴从飞船的某个方向不断涌出，然后慢慢飘散，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点点亮光。视频片段很快在网络上疯传，人们纷纷猜测这些白色液滴到底是什么。答案其实并不复杂——这就是猎户座飞船直接向太空排放的尿液。

NASA在设计阿尔忒弥斯2号任务时，对于废物处理采取了非常务实的策略，这次任务全长只有10天，四名宇航员每天产生的尿液总量大约在10升左右，全部加起来不到100升。

飞船携带的饮用水和应急储备完全能够满足任务需求，犯不着为了回收这点尿液而额外增加一套笨重的水循环系统。

一套能够从尿液中提取饮用水的再生设备，包括蒸馏装置、过滤膜、电离处理器和储水箱，整体重量至少几十公斤，还要占用不小的舱内容积。

而猎户座飞船的居住舱内部空间总共不过9立方米，相当于两辆中型SUV并排的大小，里面已经塞满了导航设备、生命保障系统、实验仪器和四名宇航员的睡眠铺位。

为了一个10天的短途旅行安装全套水回收装置，性价比确实不高。因此设计团队从一开始就决定，尿液不做回收，直接通过排放管路向太空排出，粪便则收集密封后带回地球处理。

太空排放尿液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在微重力环境下，液体不会自动向下流，必须依靠气压或机械力将尿液送入排放管路，猎户座厕所的尿液系统先利用风扇产生的负压将尿液吸入收集腔，然后通过一条加热管路将尿液导至飞船外部的一个排放口。

尿液在离开管口的一瞬间，由于真空环境压力骤降，液体迅速汽化并同时冻结，形成细小的冰晶，这些冰晶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为白色，正是舷窗外飘过的那一串串“雪片”。

如果排放时机不当，这些冰晶还可能附着在飞船表面或光学窗口上，造成视野污染，因此宇航员在操作厕所时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飞船姿态，让排放口背对舷窗和重要传感器。

这种直接排放的做法在人类航天史上其实由来已久，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水星计划和双子星计划中，宇航员使用的就是简易的集尿袋，用完之后直接抛向太空。

阿波罗计划时代，宇航员穿的液体冷却服外还要套一个尿液收集装置，排出的尿液同样通过一个阀门排放到舱外。

月面上至今还散落着阿波罗宇航员留下的九十六袋排泄物，其中就包括大量干燥后的粪便和尿液残留物。

国际空间站之所以采用先进的水循环系统，是因为宇航员要在上面连续生活半年以上，如果不回收尿液，光是运送饮用水的成本就高得惊人。

每公斤物资从地面送到空间站，运费大约需要一万美元，一个宇航员一天要消耗约四升水，四个人一天就是十六升，半年下来水费就是天文数字，回收尿液的意义更多在于经济账而非技术炫耀。

阿尔忒弥斯2号的性质完全不同，它本质上是一次载人试飞任务，主要目的是验证猎户座飞船在深空环境下的各项性能，为后续真正的登月任务铺路。

飞船上搭载的生命保障系统本身就带有浓重的“过渡”色彩，够用就行，不追求极致。

这次任务中暴露出来的马桶故障、尿液管路结冰、焦糊味等问题，恰恰说明了地面测试永远无法完全模拟太空中的真实环境。

那些在图纸和实验室里运转完美的设备，到了微重力、强辐射和剧烈温差交替的深空，随时可能掉链子，价值两千三百万美元的马桶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更复杂的系统。

4月7日，猎户座飞船顺利飞越月球背面，在距离月面仅130公里的高度上完成了近距离绕月飞行。

四名宇航员透过舷窗亲眼目睹了灰色的月球表面在阳光下缓缓转动，而窗外那些白色液滴早已飘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这次任务的最终结果将是成功还是带着遗憾，还要等4月10日飞船溅落太平洋之后才能全面评估。

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那些飘过舷窗的白色液滴，连同那个故障不断的太空马桶，注定会成为阿尔忒弥斯2号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注脚。

它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提醒所有人，即使在最先进的人类科技旁边，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也从来不会消失，而处理这些需求的方式，有时候远比登月本身更能揭示航天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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