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入局。我是诡叔。

2005年2月20日，下午四点，天涯论坛“莲蓬鬼话”版块，一个ID叫“左央”的人，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关于几种所谓恐怖游戏的亲身体验》。

帖子的第一楼，他写得很干脆：我不信鬼神，但好奇心重。网上流传的那些招鬼游戏，我打算挨个亲自试一遍。以下所说均属事实，否则我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话说这左央，那年也就二十出头，在厂里上夜班，日子过得乏味，偏偏生了一副什么都想试试的好奇心。帖子发出去，看热闹的人多，起哄的人更多。有人说他吹牛，有人说他胆大，也有劝他别作死的。左央不听劝。他说，行，那就一个个来。

后来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他试完了那些游戏，家里接连出事；2008年10月25日凌晨两点半，他回来留下最后一句话，从此再无音讯。

这个故事，我讲了很多年。今晚，从头讲一遍。

一、削苹果

2005年2月19日，深夜。

左央把他妈梳妆台上那面圆镜子拆了下来，抱进自己屋里，又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七八个苹果。关灯，点蜡烛。

网上说，午夜十二点，关灯，在镜子前点一支蜡烛削苹果，皮不断，就能看见前世的自己。

左央不信这个。他信的是好奇。可真到动手的时候，手还是抖的。烛火一晃，镜子里他自个儿的脸忽明忽暗。一个苹果削完了，什么都没发生。他不甘心，又削。皮断了好几回，他越削越烦，索性把剩下的苹果全削了，弄了满地果皮。

什么前世，什么鬼影，什么都没有。他困得不行，倒头就睡。睡前，照例把门从里面反锁了。这是他的习惯，多少年没变过。第二天一早，门开了。有人推门进来，站在门口，逆着光，脸藏在影子里。半晌，那人开口叫他——叫的是他的全名。左央愣了一下。他妈从来不喊他全名，只喊小名。

“……妈？”那人没答话，只看着满地果皮、蜡烛、水果刀，还有梳妆台上那面空荡荡的镜子，站了很久。等左央翻身坐起来，她才退了一步，说了句“你没事吧”，转身出去了。

早饭的时候，他妈一直跟他爸嘀嘀咕咕。左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以为他妈是在说那满地果皮。后来他才知道，不是。

二、白饭

发帖当晚，快到午夜，左央端着一碗白饭出了门，饭上插着三支香。

小区外面那条路在修，路灯坏了大半，黑黢黢的。他把碗放在十字路口，蹲到墙根底下，等香烧完。夜风很轻，三支香的烟却直直地往上走，一丝都不歪。

香烧完了，他把那碗饭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吃。饭混着香灰，难吃极了。咽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忽然觉得特别冷——那种冷从胃里往外翻，跟天气没关系。

吃完他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见。于是站起来，回家。他家离那个路口，走路十分钟。那天晚上，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路是对的——路灯、电线杆、墙上的广告，全都没错。可他就是走不到头。走着走着，他甚至觉得路在悄悄变长，像有什么东西走在他前面，把他的影子一点一点往前拖。

到家的时候，他出了一身冷汗，裤腿被露水打湿了。他没敢回头。直觉告诉他，他身后那截路上，站着什么东西，正目送他进门。

三、血腥玛丽

第三天，有人给左央推荐了一个外国玩法：一个人进浴室，关灯，点蜡烛，对着镜子，念三次那个名字。

左央知道那是外国的传说，跟咱们这边的招魂不是一路。但他还是去了。

浴室很小，蜡烛一点，四面都是影子。冬天的夜里，他呼出的气在镜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念完第三遍，他睁开眼——镜子上全是水汽，他自己的脸模糊得像泡在水里。他伸手擦了擦，除了一手的湿气，什么都没有。

说实话，那会儿左央已经开始怀疑，这些帖子全是编的。他自己编起来都比它们像。

四、四角游戏

接下来这个游戏，必须四个人玩。

左央喊了三个兄弟：李老六、小风、牛子，都是他以前上夜班的工友。四个人在李老六那间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关掉所有灯，各站一个角落，面朝墙，顺着一个方向走。谁走到空角落，谁就咳嗽一声，再接着走。

转了二十多分钟，一直有人咳嗽——说明一直有人走到空角。这本是游戏的正常动静。

然后轮到小风，他“嗷”地叫了一声。李老六一把拉开灯，小风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咋少了一个！”

一数，牛子不见了。

正愣着呢，门开了。牛子探进脑袋，一脸无辜：“我……我啤酒喝多了，上厕所去了。”

几个人把他薅进来揍了一顿，游戏结束。

那晚的异常，后来被解释成“有人去上厕所”。可左央记得一件小事：牛子进门的时候，他看见牛子身后，门口那个角落的阴影里，好像还站着一个人形。那个影子比牛子矮一点，一动不动，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眨了眨眼，它就没了。

他没说。说了显得他怂。

后来这个游戏又玩过一次，多了一个姓郭的姑娘。玩到十分钟，她突然尖叫，死死抓住左央的衣领，咬他的肩膀，反复喊“我要走，我要走”。几个人把她拖到医院，打了镇定剂。第二天她跟大家道歉，说她当时觉得——那个角落里有一个人。

她不是第一个说“多了一个人”的。

五、第十三个影子

那天之后，左央开始做梦。

梦很简单：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他一个人站在路中间，面前是他的影子。影子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然后，它慢慢站起来，转过脸，看他。

网上有个游戏叫“招鬼术”：月圆之夜，找一条没人的小巷子，面对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走一步，念一次自己的名字。走到第十三步，地上会有两个影子——一个是你自己的，另一个，是你招来的东西。它会帮你一个忙，也会请你帮一个忙。

左央去了。2005年3月，月圆夜，凌晨。

他找了条老巷子，两边是围墙，没有灯。月亮很亮，影子在他脚边，清清楚楚。

一步，他念自己的名字。

两步。

三步。

数到第十二步，影子还是他自己的形状。他停下来，缓了口气。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十三步，他踩下去。

地上的影子，变成了两个。

第二个影子在他左边半步远的地方，比他矮一点，轮廓模糊，像一滴墨洇进了地面。它不动，他也不动。隔着一步的距离，站了很久。

然后，那个影子抬起了手，朝他指了一下。

像在点数。像在确认：就你，对吧。

左央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影子朝他迈了一步——贴着地面，一寸一寸爬过来，很慢，但很坚决。一步、两步、三步……它最后停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像一滴墨，慢慢沉进他自己的影子里。然后，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地面。地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安安静静。

他本该松一口气。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一整块影子，从地面上被慢慢地、慢慢地撕了起来。

他没敢回头。

他在巷子里站到天亮。太阳出来，影子全没了。两条裤腿全是血，是他自己用指甲掐的。

六、代价

之后的事，左央没细说。

只说结果：他妈妈4月查出病来，很重的那种。医生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那天凌晨，那个影子抬起手，朝他指了一下。

它帮了他一个忙。也许就是它，让他那晚活着走出了巷子。而它请他帮的忙，已经开始收了。

2005年5月，妈妈走了。

丧事办完那天，他爸喝了两杯，收拾遗物时念叨了一句：“你妈那几天老说，敲你屋门敲了半天没人应，怕你想不开，又怕你出事。”

左央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他睡觉锁门，是多年的习惯。可二月二十日那天早上，他明明看见有人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见了满地的苹果皮。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妈自己说，她根本没能进得去。

那站在门里、叫了他全名的人，不是他妈。

左央没问。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从此再没提起。也是从那天起，他坚持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那天早上站在门口的人，就是我妈。

因为如果不是，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是在跟谁住在一个屋檐下。

他在帖子里消失了三个月。再上线的时候，他把四角游戏那几楼的回复全删了，只留了一句：

“我遇到了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有些东西，你们永远不要碰。”

然后他关掉了电脑。这一关，就是三年。

七、最后一楼

2008年10月25日，凌晨两点半。左央打开那个三年没碰的帖子。

帖子还在，沉在莲蓬鬼话的最底下，偶尔被新的人顶起来，问：左央呢？他还活着吗？

他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陌生ID的留言，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下最后一行字：“对于神明以及灵魂，你可以永远都不去相信，但永远也不要亵渎与不尊重！”

发送。

然后他合上电脑。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故事讲到这儿，就该收场了。

只是后来，莲蓬鬼话的老帖子底下，偶尔还有人顶上来，问一句：左央呢？他还活着吗？

没人答得上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于神明以及灵魂，你可以永远都不去相信，但永远也不要亵渎与不尊重。

故事讲完了。你问我信不信？我啊，就讲到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