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13年大年初一，中国乒坛三届世界冠军庄则栋走了，临终前，前妻和现任妻子同时守在病床前，儿子握着他的手。

这个细节，很多人看了沉默半天。

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去世13年后的今天，这个已经离婚近40年的男人，竟然早就给86岁前妻的晚年，留下了"一对依靠"。

他究竟留下了什么？

那个毛泽东叫"小祖宗"的男人

1961年，北京，第26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

21岁的庄则栋站在球台前，面对连续两届世界冠军的日本选手荻村伊智朗，一球一球地打，最后赢了。中国队拿下了男子团体金牌，国人沸腾。

据说那天晚上，毛泽东看着电视，激动得脱口而出："我的小祖宗，你快给我拿下来吧！"这就是庄则栋。

二十一岁拿下世界冠军，接着1963年卫冕，1965年再度卫冕，连续三届男单世界第一，历史上没几个人做到过。

那个年代，庄则栋的名字印在无数中国人的心里，和英雄两个字画等号。

但真正让他名垂青史的，不只是那几块世界冠军奖牌。

1971年4月，日本名古屋，第31届世乒赛。有一天，美国球手科恩上错了车，稀里糊涂坐进了中国运动员的专车。

当时中美关系冰冻了二十多年，气氛微妙得要命，满车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庄则栋站起来，走过去，递给科恩一件杭州织锦，说了几句话，全场气氛就此一变。

这个画面被日本记者拍了下来，在全世界的报纸上刊出来。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美国乒乓球队访问中国，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打开。

历史把这一页叫做"乒乓外交"，范曾后来在他的病榻前留下题字："小球推大球，斯人永不朽。"

这就是庄则栋这个人，球台上是冠军，球台下是时代。然而，站在这一切辉煌背后的，还有一个女人。

她叫鲍蕙荞，中央乐团的钢琴家，庄则栋的第一任妻子。

说起鲍蕙荞，在那个年代同样是顶尖人物。她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专攻钢琴演奏，是中央乐团屈指可数的钢琴演奏家，在音乐圈里有自己响亮的名头。

用今天的眼光来看，这是两个各自领域的顶流，走到了一起。

1967年，这两个人走进了婚姻。一个是世界冠军，一个是钢琴演奏家，一个是体育英雄，一个是音乐才女，从外人眼里看，般配极了。

婚后他们有了一儿一女，儿子叫庄飚，女儿叫斓斓。

鲍蕙荞后来在回忆录里写过，他们的婚姻里，有过最好的时光，也有过裂缝越来越宽的时刻。庄则栋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说，"他做人做得挺帅的，从不怨天尤人。"

这是钦佩，也是无奈，帅归帅，但婚姻里的距离，有时候帅也填不上。这个家庭，看起来是完美的答案。

但命运有时候不管你有多少光环，该折腾的，还是要折腾。

两个女人，一个临终的男人

1985年，庄则栋和鲍蕙荞离婚了。漫长的岁月，各自的坚持，磨损了那段感情。二十二年的婚姻，走到了头。

离开的时候，庄则栋把全部家当装上一辆三轮车，自己蹬着走了。他回到北京交道口母亲的四合院，住进了一间十平方米的小房间。

世界冠军，落魄至此。

鲍蕙荞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那个小院子里过日子。一个是才七八岁的庄飚，一个是年岁更小的斓斓。

靠她在乐团的那份工资，日子过得不宽裕，但她没有垮，有音乐在，她就站得住。而庄则栋，则在人生最低的谷底，遇见了真的东西。

就在这段时间，有个女人找到了他。

她叫佐佐木敦子，日本人，小时候在中国长大，说一口流利的中文。1971年，名古屋世乒赛，那个时候她就在现场，一眼看见了庄则栋，从此再没忘记过。

一别十四年，她没嫁人，一直等着。

等什么？她说不清楚，也许只是等一个可能性，万一他还记得她，万一世界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1984年，40岁的佐佐木敦子，直接从日本来到北京，找到了庄则栋教球的少年宫。他们想结婚，但这事办不了。

跨国婚姻，手续难；庄则栋的特殊身份，审核更难。一路报上去，最后到了最高层，邓小平拍了板，才批下来。

1987年，47岁的庄则栋和43岁的佐佐木敦子登记结婚。

为了这段婚姻，佐佐木敦子放弃了日本国籍，加入中国国籍，辞掉了日本伊藤万公司的高薪工作，就这么跟着他了。

婚后两个人过了二十多年，走遍了庄则栋的人生起伏，好的时候一起好，难的时候一起扛。

佐佐木敦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她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丈夫身上，朋友们说，这个日本女人，把丈夫当成了她全部的世界。

2008年，庄则栋查出直肠癌。

接下来五年，二十多次手术，一次次挣扎，佐佐木敦子衣不解带守在旁边，从不离开。连夜里睡觉，都是在病房的椅子上凑合，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2013年农历除夕夜，病房里，守在床边的是佐佐木敦子，还有儿子庄飚。

然后，门开了，进来一个人，鲍蕙荞，提着年夜饭。她放下饭菜，对佐佐木敦子说："敦子夫人太劳累了，我们怎么也要吃顿团圆饭。"

这句话，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了，眼睛一酸。

离婚近三十年，她还是来了，还是记挂着那个和她共度过二十二年的人，也记挂着那个日夜陪护他的女人。有人问过鲍蕙荞，你为什么要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来了。

有些事，不用解释。走过二十二年，生养了两个孩子，这个人在她生命里留下的印记，不会因为一纸离婚协议就消失。

大年初一，2013年2月10日下午五点零六分，庄则栋走了。

临终前，他用微弱的声音一遍遍呼唤着"敦子"的名字，让她快回来，"不然咱们就见不上了。"敦子赶回来，他才安静下来，闭着眼睛，紧紧拉着她的手。

他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庄飚握住。那一刻，守着他的，有了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儿子，和妻子。

他留下的那对依靠

庄则栋走后，鲍蕙荞的日子怎么样了？

说起来，儿子庄飚，这辈子走的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他从小在钢琴里长大，母亲鲍蕙荞四岁就把他摁在琴凳上练琴，后来考进了中央音乐学院附中。

按理说，这是多少孩子梦寐以求的地方，结果他高一才上了一周，就因为调皮捣蛋被劝退了。

劝退就劝退吧，庄飚也没消沉。那时候北京摇滚圈刚起来，崔健的乐队正在招键盘手，他凭着从小练出来的底子，进去了。

就是那个崔健，唱《一无所有》的那个。

在乐队里干了几年，1990年，22岁的庄飚做了个决定，去匈牙利，进李斯特音乐学院读书。身上只揣了2200美元。

到了那边发现学费比预想高得多，根本念不起。

那就另想办法。他先学匈牙利语，然后在布达佩斯街头摆地摊。

布达佩斯的冬天冷，他裹着棉服在街边守摊，卖的是从国内带来的小商品，靠着学来的几句匈牙利语和死撑的劲头，愣是在那儿站住了脚。

后来他开始跟人做中匈贸易的批发生意，从摆摊变成了倒货，从倒货变成了真正的生意人。

九个月的异乡磨砺，把他身上的浮躁全磨掉了。

1993年，他回来了。出去的时候是个摇滚青年，回来的时候，已经多了几分商人的沉稳和韧性。他知道钱怎么来，也知道一件事要从无到有，需要的是什么。

1994年，母亲鲍蕙荞找到他，说想开一家钢琴城，用自己的名字命名。

这是全国第一家用钢琴家名字命名的钢琴城，想法大胆，当时没人这么干过。庄飚说干。

分工很明确：鲍蕙荞抓教学，亲自面试每一个老师，把关质量；庄飚管运营，选址、进货、人员管理，全是他来张罗。

一个懂专业，一个懂市场，这对母子组合，从1994年一直干到了今天，整整三十年。

钢琴城站稳了脚跟，成了北京业内有口碑的品牌，慕名来的家长和孩子，有的拖了一两代。

鲍蕙荞在这里听的是琴声，庄飚在这里跑的是生意，但他们都说，最重要的是，妈妈有事干，妈妈活得有劲儿。

而女儿斓斓，同样在母亲身边，兄妹两人一起，把母亲的晚年撑起来。

这就是庄则栋给鲍蕙荞留下的那对依靠，儿子庄飚，女儿斓斓。

一个在外打拼，闯荡世界，最后回来陪着母亲把钢琴城做起来；一个同样在母亲身边，陪她走过岁月的后半段。

他们是庄则栋这辈子亲手带来的两个生命，是这段婚姻留下的最真实的结果。

离婚并没有切断这一切。那两个孩子长大了，成了母亲最可靠的依靠。庄则栋在的时候，他们是一家四口；庄则栋走了，他们是三个人相互守着彼此。

而这一切，说到底，是庄则栋这个人，当年种下的。

庄则栋走了13年，三届世界冠军，"小球推大球"的历史功勋，都已成往事。但他留下来的，还有别的东西。

一对子女，一段乐缘，一个陪伴母亲三十年的钢琴城。

有人说，一段婚姻好不好，不看当时，看最后。而最后这一页，叫做孩子陪着妈妈，一直走下去。

【主要信源】

1. 《大时代剧变中的一个悲剧——大起大落的庄则栋》，何与怀，爱思想网，2013年2月

2. 《乒坛宿将、中美"乒乓外交"功臣庄则栋在京病逝》，中国新闻社，2013年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