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之名,见诸先秦典籍,流布华夏版图,天下称“崆峒”者凡六七处。然名号虽多,真脉唯一。甘肃平凉,以“秦皇汉武西巡登临”碑刻为实证、以杜甫“崆峒西极过昆仑”为诗证、以故宫博物院藏明代戴进《洞天问道图》为画证,三证鼎立,构成一条从信史、诗史到艺术史的完整证据链,确证平凉方为崆峒文化正统之所在。
一、碑证:秦皇汉武的帝王足迹与正史背书

崆峒山位于甘肃省平凉市城西十二公里处,东瞰西安,西接兰州,南邻宝鸡,北抵银川,是古丝绸之路西出关中之要塞。山中台之上,至今矗立着一方重要碑刻——“秦始皇、汉武帝西巡崆峒纪念碑”。此碑虽为后世所立,其所依据的却是《史记》《汉书》的确凿记载:秦始皇一次登临崆峒山,汉武帝六来平凉、两次登临崆峒山。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二十七年,始皇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焉。”鸡头山即崆峒山之别称。始皇此次西巡,自咸阳出发,经陇西郡、北地郡,直抵泾水上游的鸡头山。更值得关注的是,丞相李斯奉旨在崆峒山刻石“西来第一山”——这是帝王以官方碑刻形式为崆峒山定位的最早记录,其政治与文化分量不言而喻。

汉武帝对崆峒山的青睐更甚于始皇。史载汉武帝六至平凉、两登崆峒。秦皇汉武何以对崆峒山情有独钟?除“慕黄帝事”“好神仙”而效法黄帝西登崆峒之外,更根本的原因在于秦汉时期崆峒山作为连接关中和陇右的战略要道,有“高岭崆峒,山川险阻,雄视三关,控扼五原”之说。帝王西巡登临,既是政治军事的经略,也是文化道统的追寻。
秦皇汉武的登临并非孤立事件。被中华民族尊为人文始祖的轩辕黄帝曾亲自登临崆峒山,向智者广成子请教治国之道和养生之术,此事在《庄子·在宥》和《史记》等典籍中均有记载。从黄帝问道到秦皇刻石、汉武登临,崆峒山与华夏最高权力的联系跨越三千年而不绝。司马迁本人亦“尝西登崆峒”,以史家之笔为这座山留下了信史的注脚。这一帝王谱系的连续性,是任何其他自称“崆峒”之地所不具备的。

二、诗证:杜甫笔下的地理坐标与边塞意象
如果说碑刻提供的是信史的硬证,那么诗歌提供的则是文化的软证——它以审美的形式凝固了时代对崆峒地理方位的集体认知。
唐代杜甫《喜闻盗贼蕃寇总退口号五首》其三云:“崆峒西极过昆仑,驼马由来拥国门。”此诗作于大历三年(768年)春。诗中“崆峒”与“昆仑”对举,以“西极”定位,勾勒出西北边疆的辽阔图景。历代注家对此“崆峒”的注解高度一致——《唐诗鉴赏辞典》及多种杜诗注本均明确指为“山名,在今甘肃平凉西”。杜甫另在《投赠哥舒开府二十韵》中写道:“防身一长剑,将欲倚崆峒。”同一诗人笔下反复以平凉崆峒入诗,绝非偶然。
杜甫何以对平凉崆峒如此措意?平凉地处陇东,毗邻萧关,是唐代抵御吐蕃的前沿要地。诗中的“萧关陇水入官军,青海黄河卷塞云”,正勾勒出以崆峒为中心的西北边防体系。平凉崆峒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边塞意象、家国情怀的载体。杜甫以“诗史”之笔,将平凉崆峒写入了唐代的边塞叙事之中。
除杜甫外,李白《赠张相镐》云“世传崆峒勇,气激金风壮”,亦以平凉崆峒为吟咏对象。唐宋以降,白居易、林则徐、谭嗣同等历代文人墨客均在平凉崆峒留下诗词华章与碑碣铭文。这一绵延千年的文学谱系,构成了平凉崆峒作为文化符号的深厚积淀。诗人们以笔墨为凭,将平凉与崆峒之名牢牢绑定——这是任何后世附会之说都无法撼动的文化事实。

三、画证:戴进笔下的问道图与艺术史的正统叙事
碑刻证之以史,诗歌证之以文,而绘画则以图像的方式完成了对平凉崆峒正统地位的终极确认。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明代戴进《洞天问道图》,绢本设色,纵210.5厘米,横83厘米。画右下署款“同郡戴文进为德宣卿友制”,钤“钱塘戴氏文进”“文进”两印。此图描绘轩辕黄帝至崆峒山向广成子问道的故事。画面中,左侧峰峦突起直入云霄,右侧古松茂蔚老干虬枝,山谷险道上身着衮服的黄帝孤身赴洞天问道。山石用斧劈皴,人物作琴弦描,结构严谨,笔法秀劲。
戴进作为明代“浙派”之祖,世评“本朝画手,当以钱塘戴文进为第一”。这样一位画坛巨匠选择“黄帝崆峒问道”为题材,并非率意为之。与戴进《洞天问道图》同样珍藏于故宫的,还有北宋杨世昌的《崆峒问道图》。两幅相隔数百年的画作,以同一题材、同一地点入画,形成了一个跨越宋明的艺术传统。
值得注意的是,戴进在画中将崆峒山表现为“洞天福地”——山谷险道通往洞天,云雾缭绕如仙境。这一意象与平凉崆峒山七十二处石府洞天的地理特征完全吻合。平凉市崆峒山管理所的翰谱堂有一副书联:“崆峒驾鹤游,鼎湖乘龙去”,寥寥十字,道尽了黄帝问道广成子、得道后乘龙上天的神话传说。戴进的画笔,正是将这一传说化为可视的永恒图像。平凉官方在《魅力中国城》竞演中,即以《洞天问道图》作为推介平凉崆峒文化的核心文物——国宝级文物为地方文化正名,其权威性不言自明。

四、三证互诠:平凉崆峒正统性的多维确认
碑刻、诗歌、绘画,三者分别从政治史、文学史、艺术史三个维度,共同指向同一个结论:崆峒的正统在平凉。
碑刻提供了权力的认证——秦皇汉武的登临与刻石,是帝王以最高政治权威对平凉崆峒的确认;诗歌提供了文化的传续——杜甫李白的吟咏,是文人以文学经典对平凉崆峒的传颂;绘画提供了图像的固化——戴进杨世昌的画笔,是艺术家以视觉艺术对平凉崆峒的定格。三者相互印证、彼此支撑,构成一个不可拆解的证据整体。
诚然,天下称“崆峒”者不止平凉一处。《尔雅》所载“北戴斗极为空桐”,古人以崆峒代指洛阳;山西临汾、江西赣县亦有崆峒山之名。然而,有黄帝亲临问道的典籍记载、有秦皇汉武西巡登临的正史记录、有杜甫李白等一流诗人的反复题咏、有故宫博物院藏宋明两代名家的画作为证——同时满足以上所有条件的,唯有平凉。正如明代学者所考:“黄帝西至于崆峒登笄头山,今山在平凉崆峒之傍,则黄帝所登之空洞必在平凉可知。”

崆峒之名可以复制,崆峒之实不可移易。从秦始皇“西来第一山”的刻石,到杜甫“崆峒西极过昆仑”的诗句,再到戴进笔下黄帝孤身赴洞天的画面——三件文化遗存,跨越两千年时空,以碑为骨、以诗为魂、以画为形,共同铸就了平凉作为崆峒文化正源的不可动摇之地位。山不言而自高,物不语而自明,此之谓也。#山河纪.崆峒卷##问道崆峒.康养平凉#
更新时间:2026-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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