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杭州湾跨海大桥通车第五年。上半年收了6.43亿元过路费，听着不少，可这一年的资金缺口有8.5亿元。收上来的钱，连还本付息都不够。那几年，当初参股的浙江民企一家接一家往外撤。

十几年过去，这座桥一年的通行费已经涨到20多亿元。很多人顺手一乘：一年20亿，18年下来几百亿，早该回本了吧？

这么算账，就算岔了。这座总投资约138亿元（含南北两岸连接线口径）的大桥，到2033年4月30日就停止收费。运营18年，它如今回本了吗？得把收入和支出一笔笔摊开看。

2010年过桥的车，比预想少了三分之一

大桥2003年11月开工，2008年5月1日通车。造它的钱，第一次让民企挑了大梁：项目资本金里，17家浙江民企合计占50.25%，其余靠银行贷款撑着，国家财政几乎没掏钱。民企敢掏这笔钱，看的是一份可行性研究报告。

报告算得很漂亮：按可研测算投资大约14.2年就能收回。这笔账里最要紧的变量是车。

可研预测2010年过桥车辆1867.6万辆，那一年实际跑过的只有1112.4万辆，少了三分之一还多。换成每天，预想是五万多辆，实际只有三万出头。别小看这三分之一。

过桥费按车收，车少三成多，钱就少三成多，银行的利息却一天也不会少算。

收入的底子被高估了，回本的日子只能往后推。偏偏那几年，分流一拨接一拨地来。2012年起，通行费又打了几年优惠，每辆车收得更少了。2013年7月，上游的嘉绍大桥通车，一类客车叠加费才30元，比走杭州湾的80元便宜一大截。

高铁也在跟着分流，大桥自己在募集说明书里都承认，时间上的优势被抵消了不少。

收入连着三年往下走，2014年一年就降了10.4%。账面这么紧，民企股东坐不住了。雅戈尔2011年清掉了最后一点股份，到2013年，国有股东已经占到总股本的85%，剩下的民企最多也就持2.6%。

做实业的企业等不起一笔越熬越长的账，换手离场是正常的商业选择。

好在车终究是慢慢多起来了。通车后第一个完整年份2009年，通行费9.2亿元。熬过分流，又挨了2020年疫情一跤，到2023年已经是21.9亿元，翻了一倍还多。问题也就来了：一年进账二十多亿，真正落进口袋的，有多少？

一年进账二十多亿，留得下的只是零头

拿最近一个完整年份2025年看。大桥的收费权已经装进一只公募基金，账本按年公开，看得最清楚。这一年基金收入21.96亿元，净利润只有3.34亿元。折成大白话：司机每交100块过桥费，最后能算作利润的，只剩15块出头。

那八十多块去哪了？头一笔是营业成本，一年9.19亿元，四成多的收入直接被吃掉。

桥要有人守，路要有人管，当年砸下的建设投资也得按年摊进成本。第二笔是利息，一年1.39亿元，借来的钱总得付利钱。再扣掉税费等开支，剩下的才是净利。

更磨人的是养护。这座桥泡在海里，杭州湾是出了名的强潮海湾，盐雾里的氯离子专咬钢铁。

海里那5144根钢管桩，靠涂层加阴极保护一层层护着，一刻松懈不得。中交公路规划设计院评估过，2024到2033年，大桥养护要投28.16亿元，年均3.02亿元。摊到每天，就是八十多万元。车还没过一辆，这笔钱先得备好。

有人会拿另一个数反驳：2025年经营现金流有15.51亿元，是净利的四倍多，这一年基金也给持有人分了11.45亿元，钱不是挺多吗？

钱确实进账了，可现金流和净利是两本账，进了账的钱，不等于新赚的钱。

何况收费权每过一年就短一年，基金手里这份资产，分量也在跟着一点点往下掉。

说白了，“20亿乘18年”最大的毛病，是把流水当成了利润。哪家饭馆也不会拿一年的营业额，当成自己赚到的钱。

那么，扣完这些，138亿到底回来了多少？

三本账摊开，回本走到了哪一步

先把本钱钉死。138亿是主体桥约118亿再加上两岸连接线的口径，基金招募文件里的决算数是134.54亿元。外面流传的107亿、140亿、161亿，差别就在算没算连接线和利息。第一本，毛收入账。

这些年的通行费粗粗加起来，已经是投资额的将近两倍。光看流水，早就越过去了。

第二本，建设本息账。还是前面那个14.2年，按可研的回收期口径往下推，当年借的钱连本带息，大约在2021到2022年前后理清。前十年欠下的紧巴，是后来涨起来的车流一点点填平的。

第三本，股东的真金白银账，各家冷暖最不一样。雅戈尔2003年就以1.2亿元转出了40.5%的股份，早早下了车。

2013年，央企中钢把手里23.0584%的股权以14.66亿元卖给上海实业。2024年底，大桥收费权装进基金上市，募来80.88亿元。上市的是基金，不是大桥公司。

回笼的约7.52亿元，又投进了通苏嘉甬高铁宁波段，也就是将来要分走自家车流的那条高铁。

剩下的日子也不宽裕。今年以来，通行费比去年同期又往下走了一点。基金招募书测算，2027年底通苏嘉甬高铁通车，会让大桥一年少收近1.5亿元。

2028年7月嘉绍大桥收费到期，又是近1.7亿元。收费期一天天在缩短，剩下的年头就这么些。

运营18年，约138亿元的大桥如今回本了吗？

流水账早回了，按可研口径的建设本息账大体理清，股东账各家冷暖不同，而官方从未宣布过回本。

粗账算不得数，可这座桥熬过了最紧巴的那几年。2033年4月30日，收费期一到，这本账也就合上了。

按百年设计的这座桥，还要在杭州湾的潮水里再站七十多年。

参考资料：

杭州湾跨海大桥5月1日试运营通车（新华社2008-04-30）.新华社/中国政府网.2024-04-29

杭州湾跨海大桥通车5年入不敷出民企纷纷退出.21世纪经济报道.2024-04-29

杭州湾跨海大桥上市一周年累计分红11.45亿元.央广网浙江频道.2024-04-29

中国最长跨海大桥"，金山直达宁波！.人民网上海频道.2026-03-28

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项一项往前推——深入推进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综述.中国改革网（浙江日报）.2013-0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