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的长沙，熙台岭41号小洋楼的窗帘常半掩着。隔壁住着水上警察局处长，帮会特务绕着走；楼里住着湖南省政府参事刘道衡，对外谈佛学、写文章，是民政厅长曹伯闻的“方外之交”，何键眼皮底下的“安稳文人”。

没人知道，这栋楼后身的湖南产科医院，是中央特科长沙工作组（又称湖南情报组）的联络站；而刘道衡，是1932年经王学文介绍入党、奉中央特科之命回湘“单线播种”的组长。

刘道衡

中央特科给这条线的铁律只有一句：建网，但不与湖南地方党横向联络；广播种，不发芽。 从1932年到1942年，这张网在白区冻土里埋了十年，无一人暴露、无一人被捕、无一人叛变。1946年中央军委总结称其“在极端困难环境中未受破坏”，李克农定评：“刘道衡独立开辟的湖南地区情报工作，乃是中央特科在白区情报工作的仅存硕果。”

一、参事先生与他的“佛学掩护”

刘道衡（1892—1968），湖南衡阳县人。早年随兄刘崧衡入同盟会，刘崧衡乃南方支部衡州分部负责人之一，辛亥攻衡州府，1913年反袁起义被叛徒告密，遭谭延闿杀害，年仅28岁。据刘道衡后期回忆与衡阳英烈传载，彼时他在日留学，闻耗退学回国，遭谭通缉，流亡卖字、一度剃发为僧；为存身探路，曾入吴佩孚、张敬尧幕，1918—1920年张督湘时在长沙幕中最久，攒下湘省上层人脉。1920年谭延闿联吴驱张，刘携眷避居上海。

1920—1931年在沪，他研习马列，援左翼刊物，入“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引起中央特科王学文的注意。1932年入党，奉命回湘。回长沙后借与曹伯闻之间的佛缘进政府圈，任省政府参事、民政厅主任秘书。

熙台岭住处选得刁：特务不敢碰水上警察局处长的邻舍。产科医院挂上牌，产妇进、鸡蛋红糖出，情报卷在篮底。

二、发小开纸庄，女子学校做书房，特科派来“周先生”

熊子烈是刘道衡发小，大革命失败失联，1933年被刘恢复关系。他替曹伯闻管民政厅经费、私产，顺手在长沙南阳街开“雪松纸庄”，在衡阳南正街开“南禄绸布店”加一家旅社——不是做生意，是给工作组做周转经费、藏人、转信。

曹治阳是长沙自治女子职业学校负责人，被刘道衡发展为骨干。女校后来迁到衡阳西乡牌楼冲刘恂公祠，以附小和族学面目续命，培养进步青年，“一二·九”后长沙第一次喊出“反对内战、团结抗日”的游行，背后就有这组人推手。

周寿朋（史料偶误“周寿彭”），1933—1935年间中央特科从上海派来协助刘道衡的八名骨干之一。他潜入国民党省府相关机构，和赵君实、刘乐扬、梁宜苏等打进敌人肚皮，把何键身边秘书发展成外围，弄出大量布防与兵力情报。1938年转衡阳后，牌楼冲支部里他管组织，曹治阳、熊子烈都在支部名单内。

三、1934：让何键“尾随”红军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入湘，何键本要硬堵。刘道衡摸准何键怕蒋介石借刀削藩的心思，经曹伯闻吹风：尾随作态、保持一日行程，既对蒋交差，又保自家兵力。何键依计，湘南一线压力骤减；工作组另安排凌霞新送一批药品给过境红军伤病员。

这不是枪林弹雨的功劳，却让一条长征支路少淌许多血。

四、1938：撤出长沙，灯移牌楼冲

抗战爆发，长江局成立。1938年初李克农指示：撤掉长沙据点。刘道衡带骨干回衡阳西乡牌楼冲，同年秋成立中共牌楼冲支部，自治女校随迁到刘恂公祠。刘道衡任书记，组织委员周寿朋，其它人员包括刘莘田、钱渭川、刘纯宜，熊子烈、曹治阳在列。熊子烈后另回长乐清潭，捐400银元办清潭小学。

1942年刘道衡调重庆，情报组后续归省工委周里系统；1949年衡阳牌楼冲支部出来的人，编成“湘衡人民赤卫游击队”迎解放军南下。刘道衡本人在京与李克农合影，身影清瘦如旧，没写回忆录，不领“功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