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东西儿童教育 小半爸

近期，“数学题太花哨，孩子直呼读不完”上了热搜。题干情境越铺越满，孩子们在考场上的第一关不再是动笔，而是读题。

一年级的孩子，10以内加减法已经算得很熟，但一碰到应用题，却盯着题干半天不动。不是不会算，而是题还没读完，脑子已经乱了。比如下面这道上了热搜的题目：

孩子真正要算的，其实只有：

8－3－2＝3。

3只往东飞，2只往西飞，方向不同，数学上都只是减法。多出来的那些文字，没有让孩子多做一步数学思考，却让他先做了一轮信息筛选。

很多家长都提出了同一个问题：

孩子做的是数学题，考的究竟是数学，还是阅读理解？

如果孩子最后答错了，我们又怎么知道，他是数学不会，还是题没读完、没读懂？

1

情境题没有错，怕的是情境比数学还“难”

先说我的态度：我不反对情境题。

数学本来就不只是算数。孩子学会加减乘除，最后还是要拿它解决生活里的问题。

同样一道乘法，放进购物、行程、面积和统计里，孩子能不能看出数量关系，确实比照着例题换几个数字，更能看出他是不是真懂了。

过去有些孩子学数学，靠背题型、套公式。题目长得熟悉就会，一换说法就不会。现在强调真实情境、知识迁移，方向并没有错。

问题在于：

真实情境不等于故事越长越真实，考迁移也不等于先让孩子穿过一片文字迷宫。

还是那道小鸟题。

3只往东飞，2只往西飞，方向听起来很具体，但并不改变运算。它们飞向树林还是花坛，也不影响答案。

把“清晨”“公园”“东边树林”“西边花坛”全部删掉，孩子要做的数学思考没有少一步。

这说明，多出来的文字增加的是阅读量，不是数学含量。

2

这不是家长太敏感，教育学者也在警示同一个问题

这次热搜之前，清华大学教育学院长聘教授李锋亮已经在《中国科学报》发表过一篇署名文章，标题很直接：

“情境化命题”不应异化为“阅读速度竞赛”。

李教授担心的是：当数理化生的题干越来越长，学生首先比拼的可能不再是数学推理、物理分析或化学判断，而是谁能更快地扫完大段文字。

第一，有些孩子读得不快，却愿意反复推敲。如果大量时间耗在快速处理文字上，这类“慢而深”的孩子，反倒可能没有机会展示学科优势。

第二，阅读速度和孩子从小的阅读量、语言环境有关。当每门学科都把大量阅读放在试卷入口，家庭资源的差异，也可能悄悄混进理科分数里。

需要说明的是，这是李锋亮个人署名文章中的判断，不是学院的官方结论；文章主要讨论选拔性考试，也不能证明每一道小学题都有问题。

但他的提醒，和这次家长的困惑确实指向同一个问题：

情境应该为学科思考服务，而不是抢走学科思考的时间。

3

判断一道情境题好不好，就看多出来的字有没有用

题干长，不一定就是坏题。

有些题必须交代得长，因为孩子需要选择信息、比较方案、建立关系。少了一句，解法就会变。

但还有一些题，只是给简单算式套上人物、地点、季节、方向和一段“有教育意义”的背景。删掉大半文字，解法和答案原封不动。

所以，我判断一道情境题是否合适，最常用的是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删掉这句话，数学关系会不会变？

如果删掉以后，解法、答案和思考过程都不变，这句话大概率只是在装饰。

如果删掉以后，孩子无法判断该加还是该减，无法比较两种方案，或者问题失去了现实意义，那它才是情境中真正有用的信息。

好的情境，帮孩子看见数学怎样解释生活；不好的情境，用生活的外壳，把清楚的数学重新藏起来。

把数学藏得更深，不等于把数学考得更深。

4

长题真来了，孩子要练的也不是“读快点”

批评题目冗长，不等于孩子以后可以只做短题。

现实中的问题，本来就不会把条件整整齐齐地列好。到了高年级，孩子也一定会遇到统计图、实验材料和各种复杂信息。

但面对长题，真正有用的能力不是一目十行，而是把自然语言翻译成数学关系。

还是那道小鸟题。

清晨、公园、树林和花坛，是故事；树上原有8只、先飞走3只、又飞走2只，是数量的变化；“还剩多少”，才是问题。

孩子需要做的，不是把60多个字全记住，而是把它们压缩成：

原来有8只－飞走3只－又飞走2只＝还剩多少。

这一步做出来，文字才真正变成了数学。

命题者有责任把题出得简洁、准确；孩子也需要逐渐学会从必要的复杂信息中找到要去解决的数学问题。这是两件同时成立的事，不能用后者替前者辩护。

而孩子开始追问“这里真正有用的是什么”“这道题究竟要解决什么”，也就不再只是被动接收题目，而是在主动审视问题。

5

学科可以融合，但不能互相替考

孩子当然需要阅读能力，也需要从复杂材料里筛选信息。

但学校设置不同学科，是因为每门学科都有自己重点培养、重点考查的能力。

一张数学卷，不该主要靠阅读速度把孩子筛掉。

尤其是低年级，识字量、阅读速度和信息处理能力本来就在快速发展。如果一道数学题用了太多对运算无用的文字，最后筛掉的可能不是数学能力弱的孩子，而只是读得稍慢一点的孩子。

数学可以走进生活，也可以与语文、科学连接。但无论题目怎样变化，一张数学卷最终应该告诉我们：

孩子的数学，到底学得怎么样。

我们真正希望孩子拥有的数学能力，不是能快速地穿过文字迷宫，而是在面对一个陌生的数学问题时，依然能够找到解决的思路。

一张数学卷最终应该区分的，不是谁读得快，而是谁想得清楚。

（小半爸写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