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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俄罗斯周五宣布没收雀巢和欧尚在俄资产，并托管给一家成立不足一年的空壳公司。这是自2023年达能和嘉士伯被没收以来针对西方企业的最大规模行动。俄乌战争以来俄罗斯已查封超500亿美元私人财产，外资在俄资产安全已无任何制度保障，投资俄罗斯风险被推升至历史新高。

一、俄罗斯周五宣布针对西方在俄企业的最新行动：没收雀巢和欧尚的俄罗斯资产。

克里姆林宫周五宣布，普京总统已签署法令，将瑞士食品巨头雀巢和法国零售商欧尚的俄罗斯资产置于“临时管理”之下。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明确表示，“不友好”国家的敌对行为在决定控制这些资产中起到了作用。

这一举措是自2023年法国达能和丹麦嘉士伯被没收俄罗斯资产以来，针对西方企业最大规模的行动。法新社报道，普京9月17日签署的总统令，不仅接管了雀巢和欧尚的在俄资产，还一并接管了另外两家法国企业的俄罗斯业务：法国家居装饰材料零售商乐华梅兰（Leroy Merlin）以及法国物流集团FM Logistic在俄罗斯的子公司。

佩斯科夫在接受俄罗斯国有财经媒体《生意人报》采访时辩解称：“我们针对的是来自不友好国家的欧洲公司，这些国家目前正以最积极的方式参与针对我国的军事行动。”佩斯科夫没有具体点名法国或瑞士，但《生意人报》在报道中明确表示，向乌克兰提供武器的西方国家，包括法国，实际上是冲突的当事方。

当记者问及瑞士并未向乌克兰提供武器，为何要没收瑞士企业雀巢的在俄资产时，佩斯科夫给出的理由是：因为瑞士实施了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这一逻辑意味着，任何参与对俄制裁的国家，其企业在俄资产都可能成为被没收的目标。

雀巢在俄罗斯拥有六家工厂，生产咖啡、宠物护理和婴儿配方奶粉，员工约7000人。欧尚在俄罗斯经营230家门店和在线业务，雇佣约3万名俄罗斯员工。乐华梅兰在俄拥有112家门店，占据俄罗斯DIY市场27.2%的份额，2025年营业额高达5500亿卢布。仅这三家企业的资产，估值就在6000亿卢布以上。

二、被克里姆林宫没收的四家欧洲企业的资产，被临时托管给俄罗斯一家成立不足一年的鲜为人知且没有经营活动的公司。

《生意人报》披露，雀巢、欧尚和其他两家法国企业在俄罗斯的资产被临时转交给“L.E.V. Management”。这是一家俄罗斯鲜为人知、没有任何公开知名度的公司，没有人能够查询到该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

调查媒体《欧洲新报》（Novaya Gazeta Europe）报道，LEV Management公司2025年底才成立，由俄罗斯内政部一名将领安德烈·克劳什金领导。根据会计文件，该公司在2025年底之前没有开展过任何商业活动，只有一名员工，所有者身份完全未知。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1.5万卢布，约合不到200美元。

《生意人报》此前报道，俄罗斯一家名为KS Logistika的公司曾请求普京将雀巢资产置于其临时管理之下，理由是“现有管理层阻碍了扩张”。这为后来的没收行动埋下了伏笔。

佩斯科夫表示，目前针对雀巢和欧尚的措施“还处于临时托管阶段”，“没有就出售资产或更换所有者做出任何其他决定”。

但需要注意的是，一旦被克里姆林宫宣布临时托管的外资企业，绝无退回资产的可能。历史上还没有先例。

比如此前达能在俄罗斯的资产被没收后，最终被卖给了车臣领导人卡德罗夫的侄子。嘉士伯的资产被转交给了与克里姆林宫关系密切的商人。

所谓“临时托管”，仅意味着这两家欧洲公司在俄罗斯的资产将被哪个与克里姆林宫有密切关系的人侵吞，目前还不确定。

三、瑞士和法国政府发声，呼吁俄罗斯当局撤销没收欧洲企业在俄资产的决定。

法国经济部和外交部9月18日在一份联合声明中表示：“法国谴责俄罗斯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将多家法国和欧洲企业在俄罗斯的子公司置于其临时管理之下。”声明还表示，法国政府“正在与相关企业保持密切联系，并呼吁俄罗斯当局撤销这一决定”。

瑞士政府对雀巢在俄资产被俄罗斯没收表示关切，并表示支持该公司撤销俄方决定的努力。

雀巢公司表示正在评估这一情况。公司在周五发表的声明中表示：“雀巢致力于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护自身权益，确保业务连续性，以保障所有利益相关者，尤其是员工的利益。”但雀巢拒绝进一步评论正在考虑采取的行动。周五，雀巢股价下跌2.4%。

欧尚在俄罗斯经营230家门店和一家在线业务，雇佣约3万俄罗斯人。该公司周五没有发布声明，也拒绝置评。乐华梅兰（现俄罗斯品牌名为Lemana Pro）表示尚未收到当局的正式通知，业务仍在正常运营。

冯托贝尔银行分析师让-菲利普·贝尔奇表示，雀巢已暂停大部分俄罗斯的销售、非必要的进出口、广告和资本投资，他估计俄罗斯目前约占集团销售额的1%。他说：“虽然这对情绪不利，且增加了资产减值或不利处置的可能性，但鉴于俄罗斯对集团销售的贡献有限，我们预计财务影响有限。”

但对欧尚而言，情况则完全不同。俄罗斯市场对欧尚的意义远大于雀巢。欧尚在俄罗斯拥有庞大的零售网络，是其全球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法国政府虽然发声谴责，但实际能采取的措施极为有限。

四、自入侵乌克兰以来，俄罗斯没收了越来越多的外资资产。

自2022年入侵乌克兰以来，俄罗斯对外资资产的控制稳步收紧。普京签署的一项2023年法令允许莫斯科将认为“不友好”国家的资产置于临时托管之下。莫斯科还利用该框架通过强制销售、退出税和折扣筹集资金，同时奖励与克里姆林宫有关的内部人士。

根据莫斯科律师事务所NSP在2025年的估计，自战争开始以来，俄罗斯和国家已查封超过500亿美元的私人财产，包括退出俄罗斯的外国公司资产。这一数字大致相当于俄罗斯的年度预算赤字，或年度军费开支的三分之一。

NSP记录了自2022年2月入侵以来102起私人资产被查封的案例，涵盖多个行业，但集中在被视为维持俄罗斯战争努力至关重要的战略部门。外国企业有时受到国际投资条约的保护，但俄罗斯官员通过援引总统令将所有权移交给联邦财产管理局的所谓“临时”国家控制，绕过了这些保护。NSP的数据显示，通过此类法令被查封的外国企业数量从2023年的9家增加到2024年的16家。

俄乌战争爆发初期，欧美政府呼吁西方企业撤离俄罗斯。一些具有远见的西方企业在2022年至2023年间先后被迫离开俄罗斯，或者把业务低价转让给俄罗斯当地的企业或实体。而一些贪恋俄罗斯市场、或认为克里姆林宫为了俄罗斯经济会善待外资企业的西方企业，拒绝了撤离，选择继续留在俄罗斯经营纳税。

雀巢多次为其在俄罗斯的持续存在辩护，称其供应的是必需食品。欧尚也以“民生必需服务”为由拒绝撤离。当然，他们的结局是在俄罗斯的资产被掠夺清零。正如达能和嘉士伯的先例所证明的那样，留下来并不意味着安全，而是意味着等待被宰割。

五、克里姆林宫没收雀巢和欧尚资产，将投资俄罗斯风险推升至历史新高。

克里姆林宫对雀巢和欧尚的没收行动，标志着俄罗斯对外资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转变。战争初期，克里姆林宫还试图维持某种“规则”的假象——只针对“不友好国家”的企业，只针对“参与军事行动”的国家。但佩斯科夫对瑞士的辩解彻底撕下了这层伪装：实施经济制裁就是“敌对行为”，就可以没收资产。这意味着，任何参与对俄制裁的国家的企业，在俄资产都不再安全。

更令人不安的是托管方的选择。L.E.V. Management由一名内政部将领领导，成立不足一年，没有经营活动，所有者身份不明。这样一个空壳公司被赋予管理价值数千亿卢布资产的权利，唯一的合理解释是：这些资产最终将流向与克里姆林宫关系密切的个人或实体。达能资产最终落入卡德罗夫家族之手，已经清晰地展示了这套机制的运作逻辑。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俄罗斯的外资投资环境已经彻底崩坏。根据俄罗斯央行数据，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累计外来直接投资为2539亿美元，较2022年战争前近5000亿美元的水平，这意味着大约一半的外国公司陆续退出市场，主要集中在西方汽车和零售业。即使来自俄罗斯“友好国家”的直接投资也因担心遭到二级制裁而减少。

俄罗斯政府用“临时托管”这一法律外壳包装的资产掠夺，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机制：先由与克里姆林宫有关联的公司提出请求，然后总统签署法令，再由空壳公司接管，最后资产被转移给内部人士。

这套机制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需要任何法律上的正当程序，不需要法院判决，只需要一个总统令。对于任何仍在俄罗斯经营或考虑进入俄罗斯市场的外国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他们的资产没有任何制度性保障。

投资俄罗斯的风险，已经被克里姆林宫自己推升至历史新高。

【作者：徐三郎】